【葉一南專欄】中環人食錄|給我一個讚(二之一)

更新時間 (HKT): 2020.09.19 13:00

曾經營運互聯網公司十多年,還有很多朋友在科技界,他們最近在談論Netflix一套好戲,The Social Dilemma 。內容是facebook、Google等前高層人員,揭露富可敵國的社交媒體公司,如何利用先進科技,在不知不覺間控制及改變用家行為。片子重點有三,第一:「當一件產品不用付費的時候,你,便是產品本身」,很合理,所以社交平台用盡方法,讓用家收讚放閃,圍暖取暖,令「你」上癮,不斷瀏覽。二:「當幾十億用家是產品,能夠稍微改變這班人的行為,便是一門很賺錢的生意」,當然,私人企業就是要盈利,多多益善,把用戶喜好放大,然後推介相關廣告,拿着幾十億人去賣錢。三:「手機前面是用戶,後面,是聰明的電腦群在運算及觀察,我們按那一頁,看多久,甚麼時候看,盡皆被日夜硏究監控」,確實,人類不會醒過AI,它將會比「你」更理解「你」。所以非常得人驚,節目內的專家,他們明知社交平臺有毒,還是戒不掉。尤其年青人,容易因此與社會脫節,不斷比較產生自卑,自殺率上升,又或長期活在互like的回聲谷,自以為是,tunnel vision等等。

當頭棒喝,有人形容這是人類第四次工業革命,比起蒸氣及電力的應用,變數更多影響更大,只因背後有超級電腦在操作。深不見底的AI,初露頭角,已經打敗並且逼哭了人類最強圍棋手柯潔,其力量不斷以幾何級數上升,我們真的準備好嗎?想想也可怕。

先申報,個人從不用面書及IG,皆因我不喜歡把生活展露人前,亦不太有興趣觀看人家經歷,餐廳面書非常靜態,一年更新四、五次,偷懶得厲害。還有一個原因,很個人,一直覺得Mark Zuckerberg這個據說泡不到女的書呆子,樣子很不順眼。雖然不用社交媒體,但一直留心觀察,朋友問我對影片The Social Dilemma的意見,以為會狠狠鞭韃這些公司,怎知相反,以飲食業為例,到目前為止,我還是保持對科技的擁抱及樂觀。

害怕歸害怕,我們退後幾步從歷史中去看,每一次當人類生活發生重大突破,如蒸氣及電力的出現,生產機械化,其長遠影響,並不是當時人民能預見。十八世紀工業革命開始的時候,有人說十分危險,農民湧進城市,誰來供應糧食?一些婦女進了工廠,家庭會否解體?今天我們回看,假若人口繼續膨脹而沒有工業革命,不要說長途運輸交流不可行,醫療落後,兒童要留在田裏工作等等,因為生產緩慢,很多年前應該已經不夠糧食,餓死大半人類。

不是說社交媒體沒有問題,做餐廳的,對此又愛又恨,尤其在我來說,在六、七年前,大概是恨的居多。中菜講求鑊氣,我們想盡辦法把出菜時間及路程縮短,為求熱辣辣送到顧客面前,你們說要相機先吃?而且還要轉來轉去找尋角度?有好幾次,我差些想一樽爆落客人頭上。食物改為用眼睛去吃,我形容給餐廳大廚,他嘆一口氣說,想提早退休。還是傳統媒體當道的時候,香港食評人屈指可數,有名有姓,有文章可尋,改了在互聯網,拿着相機的都是KOL,或者以為是KOL,我們疲於奔命,真的不知如何應付。坦白說,各色人等初生之犢太過百花齊放,我們雖然很想聽意見,但泰半看不明白……Instagrammable,曾經是很熱門的字,紅褲子入行時沒有教過,現在去學會否太遲?

一切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當我與廚師們還在呆若木雞未及反應時,社交媒體的生態,已經轉了方向。原來,超級電腦雖然在背後操控,但前面,始終還是熟識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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