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掃除|珠寶設計師轉行家務助理「清污迹嘅快樂係買唔到」

更新時間 (HKT): 2021.02.09 06:00

一雙曾經設計珠寶的纖纖玉手,因為一場家庭巨變,被迫放下畫筆,從此拿起各式各樣的清潔用品,抹抹擦擦,一抹十八年。58歲的家務助理蘭姨,在女人四十時,前夫欠債走佬,獨剩她一人湊大三名兒子,由珠寶業轉投清潔業,一對巧手經年慮月,捱到手指關節不能伸直、滿佈瘡疤,卻儲下許多大掃除的訣竅,「清到好難嘅污迹,呢種快樂係買唔到。」工作滿足感油然而生,即使家庭重擔近年慢慢卸下,但蘭姨越做越忙,一邊培育年青人入行,一邊義助長者、長期病患家庭執屋清潔,「做到呢個社會唔需要我囉。」

記者:龔蕙芝 林熊

從網上聯絡多位家務助理,只有蘭姨爽快答應受訪,凌晨12時半第一次通電話,「我依家先收工呀,依家唔傾,我聽日又好忙喇。」剛工作14小時的她仍精神抖擻。疫情下不少家務助理大呻工作大減,今年在農曆新年前夕也不敢加人工,僅收時薪130至150元,蘭姨有點不好意思回應:「我平時收(時薪)160,200都有人畀。」沒有一點囂張,反而是忙到不敢再收新客。

應接不暇,因為5年前開始,蘭姨固定每周兩天會為長者、長期病患者不論時數、以每次100元超低價做清潔,「即係唔好講義工囉,佢覺得有能力畀錢呢,老人家都開心㗎。」有時見到長者家中物資有缺,蘭姨就四處張羅免費電器、自資購買儲糧上門,上月底出錢出力由沙田親自搬一部雪櫃和洗衣機,送到秀茂坪獨居長者劉伯的家,10點出發,做到晚上10時才回家,不收分文。

跟她一起義助劉伯的青年叫阿樂,一直從事油漆工,去年疫情開工不足,收入大減,在網上結識蘭姨,跟她學做裝修清潔,由蘭姨接單後,再分派工作,一般新人入行日薪只有700元,蘭姨會給年青人800至1,000元,還要包餐,「我想啲手足有飯開,自己賺少啲冇所謂。」

現時蘭姨的裝修消潔團隊,帶着7個年輕人工作,「以前係會請姨姨,但舊年開始想畀後生學下手藝。」裝修清潔相比家務助理需要較多技巧,包括清潔裝修廢料,蘭姨都傾囊相授,阿樂和蘭姨相處僅4個多月,卻像感情深厚的師徒,經常提醒蘭姨別太勞碌,「佢好好心,成日做埋人哋嗰份。」曾有客人無理要求蘭姨安裝傢俬,她也會照做,蘭姨辯護:「即係唔好計較囉,做嘢係要咁。」

「有時做過鐘,唔會下下計住OT錢。」收4小時錢,做足5小時,連走幾個家庭,日做14小時是平常事。蘭姨每月開工26日,休假的4天是「湊孫日」,是每周辛勞工作後的甜點,「最開心就係呢日。」嘴邊常提起三個孝順的兒子,看來就像生活美滿的幸福嫲嫲,不過今天能享兒孫之樂,是蘭姨過去18年艱辛換來。

2003年沙士,令她深刻的不單是疫症,還有一段破碎婚姻,丈夫生意失敗,欠下巨款一聲不響離去,二人聯名登記的物業、車位均被銀行沒收,私家車被前夫賣掉,保險箱的首飾都被他拿光,「一晚之間一毫子都冇晒。」蘭姨當時只剩下三個兒子,年紀最小的僅7歲。

前夫留下大筆債務,令蘭姨不能留在珠寶業,「呢行好講聲譽」。最窮困時,她清楚記得銀行戶口只有57個半,「個袋從來未試過有四位數㗎。」需靠姊姊接儕。

蘭姨做裝修朋友知道境況,即介紹她入行,日收300元執泥頭、做清潔,因為現金即日出糧,蘭姨為了養兒,決定在40歲從頭學起,一邊做裝修清潔、一邊上再培訓課程取得家務助理證書,「我同自己講,我係唔會失敗嘅。」

直至某天在中環正推着垃圾車去倒泥頭,遇上昔日的珠寶業行家,慰問她:「做乜依家咁折墮?」她當晚回家偷偷抽泣,當時10歲的次子摟着她說:「媽咪,你唔係偷、唔係搶,只不過係用你對手嚟養我哋,唔需要喊。」她哭得更厲害,但同時獲得安慰。蘭姨再訴說往事,一面讓記者看她的手,一面說着手很醜,「佢(兒子)成日都捉住我隻手話,『媽咪有世界上最靚嘅手』」蘭姨甜笑地說。

前塵早抹去,蘭姨不論工作或放假,都沒有了穿戴珠寶首飾的習慣,反而會因發現好用的清潔工具、方法而開心,「有啲好難清嘅污迹,如果挑戰成功呢,嗰啲快樂係買唔到嘅。」

視清潔為快樂來源,說來很誇張,但蘭姨示範清潔一個萬年「鑊撈」,展示由黑洗到可以照鏡的程度,她看到記者目瞪口呆時,滿足得笑不攏嘴。「唔好睇低任何一個行業,就算係掃地,用心都可以有佢嘅專業。」捱到今天,兒子已大學畢業,蘭姨仍不言休,自豪還可用雙手為自己、為兒子、為社會貢獻,「咁多年我做到好媽媽、好嫲嫲,做工嘅時候僱主好好,會讚賞我,我覺得係成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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