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跑涉貪|《蘋果》揭管工收回佣月袋800萬 工人:簡直係吸血鬼

更新時間 (HKT): 2021.03.26 07:52

造價1,415億元、貴絕全球的機場第三跑道工程,預計2022年啟用,惟近日地盤爆出集體收回佣涉貪醜聞!《蘋果》調查發現,多名三跑地盤工人被管工公然要求收回佣以保住飯碗,每人每日上繳50至500元不等,涉及工種包括紮鐵、水電、釘板等。倘拒絕支付即遭報復,除分配「豬頭骨」工作外,甚至被解僱及恐嚇。倘整個地盤涉貪人數達千人,以工程動工一年計算,管工涉收回佣可達1億元。負責承包工程的德鑄工程老闆王漢珽接受查詢時聲稱:「呢啲係吸血鬼,德鑄絕對唔會收一分錢。」

記者:黃麗英 黃學潤 張軍

由香港機場管理局出資的機場第三跑道工程,於2016年8月展開,至今共批出35份工程合約,而今次疑爆涉貪醜聞為合約編號「3303」地盤,主要興建全長3,800米的跑道、滑行道、附屬大樓以及機場系統等,工程於2019年底動工,聘有逾千工人。為趕及竣工期,疫情下地盤施工如火如荼,惟工人「有工開」背後,竟出現一班「吸血鬼」恃住操有生殺大權,卻乘機「大撈油水」。

該「3303」地盤由中國水電、中國電力、保華及建信四間公司合組「聯營公司」投得,合約總額逾62.7億元,當中釘板、紮鐵、搭棚、電工、石屎及雜工等36個工種,一併分判予德鑄工程有限公司負責,按不同工種聘請小工頭(俗稱「睇場」)負責對外招聘及分配地盤工作等,而「聯營公司」亦聘有管工監督工程。《蘋果》連日調查發現,被迫進貢回佣的工人大部份為「德鑄」地盤工,他們須向「睇場」繳付每日50至500元,每月出糧後以「現金」方式支付,回佣因人而異,按工人技能、資歷等調整。

工人出糧分三級制,大工(即註冊熟練技工)日薪約2,000元、中工(半熟練技工)約1,600元、白紙(即新手工人)約1,200元。而收回佣方法主要為「報大數」,首先以一名中工電工薪金叫價1,600元為例,「睇場」會於合約上報大至2,000元,惟電工每月支薪後,需回佣每日400元予「睇場」;其次是,「睇場」對外招攬大批行內俗稱「白紙」的新手工人,卻將「白紙當中工」或「中工當大工」,暗中將工人升級,藉此報大工人薪金,以索取更高回佣。

據知,「睇場」收回佣相當明目張膽,記者以應徵者身份,隨便致電一名在網上登廣告請三跑紮鐵工的「睇場」,對方列明「中工實收價$1450~$1500,大工實收價$1750~$1900」,惟他竟先旨聲明要收回佣:「老闆(判頭)收㗎嘛,老闆一定要$300,佢講到明㗎喇,我就$100,即係前後回$400。」

對方自稱陳先生,直言記者獲聘後跟「德鑄」簽署僱傭合約,合約上薪金是1,900元,「總知你淨袋$1,400,其他回返畀老闆得㗎喇!」至於如何回?他說:「畀現金,一個月畀一次。」他又透露自己負責請人,其判頭(即管工)手下有近30名紮鐵工,當中18人經陳介紹聘請。不過他無奈稱,自己也要向判頭回佣:「我中工1,850 元,我自己都要回$300,實收$1,550,我都冇計!」但因為「出糧準、開工足」,他認為上繳一些回佣也除笨有精。即使明知「回佣」屬貪污行為,他亦毫不憂慮:「成個地盤個個都回㗎啦!全部都要回!」

記者接觸過多名「3303」地盤工,發現確有不少人曾上繳回佣,雖然此乃「公開的秘密」,但每到交收過程卻要「偷偷摸摸」進行。「每次喺貨櫃出面私下畀現金佢(睇場),將啲錢摺埋一齊,用張紙或喺錢上面寫低自己姓名同幾多工(返工日數)。」有水電工形容管工猶如「吸血鬼」。

另外,入行10年做水電大工的阿強,以日薪$1,600元受聘,卻被迫回佣300元,他付了6、7個月後拒絕再付,即遭「睇場」報復,一個月平均只讓他返工半個月,令他收入大減,最後更以「疫情唔夠嘢做」將他炒掉,「以前回佣最多係請介紹人食吓飯,要回都係50蚊一日,回一、兩個月就算,但3303竟然要回300蚊,有工友甚至要回500蚊!仲要個個月都回,好誇張!」

對於「天價」三跑工程發生涉嫌集體貪污案,大律師陸偉雄直言,任何政府部門及公共機構工程,均不會容許承建商僱員或代理人向工人非法索取「介紹費」,或俗稱「回水」的回佣,該行為必屬違法。他更提醒,工人為保飯碗迫不得已繳付金錢,亦等同行賄,兩者同樣干犯《防止賄賂條例》第9條代理人貪污罪,條例列明代理人(通常為僱員)在未得主事人(通常為僱主)的許可下,不得因辦理其主事人的事務或業務而索取或接受利益;而提供利益者亦同樣有罪,一經定罪,最高可判囚7年及罰款50萬元。

至於,管工或「睇場」為收取回佣,刻意「報大條數」,明知工人是「中工」,卻以「大工」名義聘請,或「白紙變中工」,等同欺騙大判及僱主令其蒙受損失。同時,「工人知道報大咗,而有協議畀返個差價蛇頭(管工),即係兩者夾埋呃大判錢。」故兩者均涉嫌串謀詐騙,一經定罪,最高可處監禁14年。

機場管理局回應稱,十分關注事件,並已即時與相關承辦商跟進。 機管局與所有承辦商的條文均規定,承辦商必須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承辦商及其員工、代理、顧問和分判商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需遵守《防止賄賂條例》(第201章)。 如發現有任何違法行為,機管局將會即時向廉政公署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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