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首名獲日本認證禮儀師 「殯儀界林依晨」:能為母親練習納棺很幸福

更新時間 (HKT): 2020.10.03 00:02

有台灣「殯儀界林依晨」之稱的26歲許伊妃,是「全台首位日本認證的送行者(禮儀師)」。在亮眼甜美的外形下,許伊妃藏着一個老靈魂:「我覺得我人生都在快轉,一下就看到一個人的最終章。」她說,日本納棺學校一堂「道德課」,讓自己原本喜歡分享的個性,變得收斂,似乎也把她的桀驁收進棺木裏。

許伊妃踏進殯儀界似乎是命中注定。14歲那年有親友突然離世,她第一次走進殯儀館、第一次看到屍體,卻沒有一般人迴避的心理,也沒有害怕,只有濃烈的好奇心。「我沒有想要神話自己,16歲那年,其實只想找一份特別的職業,本來想當護士,但沒想到白的沒穿到,卻穿得一身黑。」看似玩笑話,卻也帶出一份濃厚的使命感。

她接受台灣《蘋果新聞網》專訪,記者跟着她去了一趟殯儀館,探看工作實況。許伊妃打開沉重的化妝箱,內裏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化妝品,每一樣都盛載着家屬對於往生者最後一面的美麗期望。她不急着上妝,慢慢地靠近躺在棺木內的往生者,思考應該化妝成甚麼樣子。她溫柔又優雅,讓人無法靠近也不敢打擾。記者問她,家屬見往生者的最後一面很重要嗎?她說:「非常重要,不管接不接受,面對至親更要勇敢見最後一面,留下來的人才可以接受親人離去,好好的繼續往前走,生活下去。」

「我很幸福,我的職業可以讓我有很長時間練習、準備和至親告別。」看過由日本女星廣末涼子主演的電影《禮儀師之奏鳴曲》的人,對於日本的納棺儀式,應該不陌生。許伊妃身為日本禮儀師在台第一位傳人,承襲着一股細膩的優雅,細心溫柔地打點往生者最後的儀態。在現場看她示範納棺儀式,即便知道這是模擬演出,仍感受到無聲的莊嚴,讓人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種打擾。

躺在床上扮演往生者的人就是許伊妃的母親。許媽媽說:「當然會答應(女兒的請求),因為你說讓別人家去演死人,應該不會有人願意,總會覺晦氣,但我心念一轉,覺得演死人是一個添福的意思。」

在練習納棺的時候,許伊妃握着趟在床上的媽媽,嘴裏小聲地說:「好險,你是熱的!」問了她,還有其他人當過納棺儀式的練習對象嗎?許伊妃霸氣甜膩地說:「這是我媽專屬的!」她也感嘆:「有多少人,自己的家人躺在前面的時候是冰的,然後叫不醒,我覺得我好幸福,有這種機會練習,這是我做殯葬業最大禮物。」

她自己又想要一個怎麼樣的告別式?她笑說:「我想要辦party,想要改變所有的順序,希望喪禮每個環節對於留下來的人都是有幫助的。」日本的殯葬禮俗和台灣截然不同,感覺得出來許伊妃試着扭轉這一點。跪、拜,戲劇張力十足的儀式在台灣告別式裏常見,她希望可以在台灣習俗下,帶入日本的細膩莊嚴,而在日本上的一堂「道德課」,讓她懂得「守」住每位家屬的故事,把故事還給家屬,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許依妃和母親的言談中充滿了愛,殊不知兩人也是經過大風大雨。許依妃4歲時,因家中經商失敗,一夜間成了落難公主,母親在環境逼迫下,離開她身邊一年。這一年的空窗,築起母女間的高牆,甚至讓許伊妃患上了廣泛型焦慮症。一種被遺棄的不安全感,讓她總在半夜驚醒,「我有10多年都會半夜3點半起床,其實,我根本睡不好。」4歲時一個晚上,許媽媽曾偷跑回來,把手枕在她頸下,但一早睡醒,身邊人卻變成了姐姐。

她還說:「21歲那年,我根本沒有辦法工作、睡覺,我恐慌症發作時曾經在廁所洗澡洗了2小時,覺得自己身體一定生病,治不好了。嚴重的時候時不時會出現『屋頂好涼』(自殺)的想法。」

而在嚴重抑鬱的那段期間,她不斷對媽媽施以言語暴力,「我指着我媽說,在我最需要媽媽的時候,你在哪裏?你憑啥(甚麼)管我!」被遺棄的感覺一直埋在心裏,同時也一再觸碰母親的傷疤。許媽媽嘆道:「真的想死,是我,很想死,她,真的在折磨我。」

曾經缺席的那一年,許媽媽花了十多年時間彌補。她哽咽說:「那個是很痛的,真的,那種愧疚一輩子都無法彌補。」不過,許伊妃卻在一趟日本滑雪之旅,找回心中母親的樣子,「我媽媽在原地等我回來,那是我等了好久的畫面。其實媽媽不用特別為我做甚麼,只要等我回來。很慶幸,我媽沒放棄過我。」

許媽媽說:「我最後的遺願就是希望妃妃親手幫我納棺,聚集親友來見最後一面,我覺得那個時候才是最真的感情。」許伊妃則搖頭苦笑道:「太難了,我捨不得,真的要送走,還是要花很長時間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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