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梵協議》再續?專題|中共蹂躪天主信徒 教廷盲忍只求發展

更新時間 (HKT): 2020.10.15 00:00

《中梵協議》(全稱中梵主教任命臨時協議)兩年前由梵蒂岡與中國簽訂,引起的爭議延續至今。兩年以來,中共要求中國教會「跟黨走」的慾望更強烈,繼續拆教堂、阻彌撒,而從未向中共屈服的閩東教區輔理主教郭希錦上月更突然辭職,成為《中梵協議》的一個標誌事件。打壓宗教情況仍舊惡劣,未使教廷打消續約的意向。有神父及教徒向《蘋果》表示,向中共讓出神權是為教不容,對教宗的決定難以釋懷。《中梵協議》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中共建政後,與梵蒂岡斷絕來往近30年,至改革開放雙方才重啟接觸。中國天主教會長期分裂為二,一是只效忠教宗的非官方教會(地下教會),另一是中共自辦的地上教會。中梵向來在主教任命事宜上互不退讓。《中梵協議》被視為歷史性的文件,正由於雙方就主教任命達成基本的共識,而教宗在中國任命主教時有「最後否決權」。

教廷當年在簽定協議的當日,追認了八名已被絕罰的中國自選自聖主教。教廷釋出的善意,始終未能讓中國天主教走出寒冬。五星旗還是在教堂飄揚,堂內書室放滿習近平的書籍,地下神職人員持續被迫加入愛國會,打壓與日俱增。「現在聚會的地兒都給封條封住了,(說是)非法聚會。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們參與彌撒。大概六點完了以後我們就悄聲的往外走,會長就揮手往外走,不允許那個大聲說話,後來別的教友小聲說,政府上面來了命令,不允許做彌撒。」河北保定教區地下教徒趙先生向《蘋果》表示,神職人員或教友「守了哪一部,破壞了哪一條」,當局都相當清楚。

「簽成協議之後,迫害是更加緊,到處都拆教堂、禁止18歲以下青年信教,這是在滅絕天主教會的下一代,這根本沒有甚麼自由。這次迫害讓我們轉型到地上去,不轉到地上就打壓。他們也說要用《國安法》來逮捕(我們),國安機關可以直接打擊。」在南方傳道的地下教會羅神父(化名)向《蘋果》直言。他也厲聲批評:「方濟各教宗根本沒有過問我們地下教會的狀態。我們中國好幾位主教現在在牢裏,方濟各發過一句聲嗎?保定教區蘇志民主教現在下落不明,一個教會狀態是這樣的,還談甚麼協議?」

教廷自詡與中國有傾有講,論調至今未變:「是為牧養而不是為政治……這是一項和平協議,彼此(中梵)都有損失……我們會繼續向前。」然而,將宗教視為國家安全一環的中共可不是這樣盤算。《中梵協議》簽定的前後,中國分別於2018年2月起實施《宗教事務條例》,及於2020年2月起實施《宗教團體管理辦法》,以加強箝制天主教乃至其他宗教。

前者列明宗教應「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其次需經明文批准才可設立「臨時宗教場所」,扼殺宗教聚會空間,另嚴令禁止未成年人進入禮拜場所。後者更是列明未經政府部門審查或登記,「不得以宗教團體的名義開展活動」,無疑給地下教會敲響喪鐘,而最為嚴苛的第17條更規定宗教團體的職能是「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以及國家法律」、「教育引導宗教教職人員和信教公民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而不是宗教信仰。全國政協主席汪洋去年11月要求,全面評估現有宗教經典譯本,進行注釋、修正甚至重譯,以符合時代,令人擔心中共會編寫一本「中國版」的《聖經》。

條例廣泛針對宗教,不只地下教會,現時連地上教會也不好過。天主教廣州總教區教徒斯德望向《蘋果》指出:「宗教局近年通知我哋(教會)唔好開教理班,但無講明原因,中國、中共喺好多地方都好野蠻。」教理班是領洗為新教友的必修課程,不讓開班等於約束天主教的發展。他又提到,經常有便衣人員在教堂門口監視堂內動靜,「睇吓有冇未成年人,仲有冇新教友」。「教理班只能在夜晚偷偷地開,7月嗰陣重開教堂都遇到好大阻力,有啲堂區線上聚會就會俾人拉去飲茶。」對於中國天主教的發展,斯德望頗為悲觀,認為教友多少受中共洗腦,逆來順受,「覺得可以去教堂已經好好」,對中共打壓宗教無感。

對比起中共在宗教上的一再進逼,教廷對中國教徒的支持無疑顯得單薄。如去年6月28日,梵蒂岡發佈的《聖座關於中國神職人員民事登記的牧靈指導》僅稱:「不要對非官方的天主教團體施加恐嚇性壓力,就像已經不幸發生的那些。」本月7日,梵蒂岡外長蓋拉格(Paul Gallagher)證實已向北京表達續簽《中梵協議》的建議,他引述梵蒂岡國務院長帕羅林(Pietro Parolin)樞機所說「中梵協議就像是打開窗子透進來的一線光芒」,因此「接受批評是值得的」。

兩年前狠批《中梵協議》的天主教香港教區榮休主教陳日君,近日再於個人網誌開火,提到協議簽訂兩年以來,中國天主教會已經分裂,地下教會的教徒也感到被出賣,而中國政府持續迫害基督徒、神職人員,不少主教陷獄後被驅逐,「歷史可以這樣一筆帶過嗎?」

意大利宗教社會學家英特羅維吉(Massimo Introvigne)曾指出,梵蒂岡通過和波蘭、立陶宛等前共產陣營國家交往,認為《中梵協議》會為教廷提供迴旋餘地,使其能在共產主義社會公開行事。然而客觀的事件可見,在梵蒂岡向中共的讓步與妥協之下,教宗美其名有「最後否決權」,但地下教會如被消滅殆盡,教廷官員又不能自由訪問中國,很難順利審查中國交出的主教人選,難保教宗最後不會成為橡皮圖章。也誠如陳日君日前所言,就算教廷有權否決中國主教的任命,「(教宗)可以毫不尷尬地行使多少次呢?」

中梵無疑在一盤大棋中博弈,但恐怕摸着石子過河的,從來只有教廷一方。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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