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預言新時代 - 馮睎乾

更新時間 (HKT): 2020.09.19 02:00

李嘉誠致函四間大學管理層,借蘇軾〈赤壁賦〉寄寓的「變化中見永恆」哲理,勸勉港人不要過度悲情,應該常懷希望,守護某些不變的價值。他更預言新時代將要來臨,「蓄發創新是求存立足未來的力量」。又是學中文時間:也許很多人不知道,以上一句話有個暗用的典故,出自蘇軾。

蘇軾在〈稼說送張琥〉有句名言,談學問之道,應該「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即書本要博覽泛讀而簡約取用,知識要深蓄厚積而薄薄發放,如此才達到美善充實之境。「蓄發」二字正呼應「厚積而薄發」,顯然告訴年輕人切勿浮躁,應該耐心地積知識、求學問(不一定指學位),改變命運。

如何蓄發創新?李嘉誠近日購得的那幅《赤壁賦》書法,就是實例。新聞稿沒提及是誰的作品,但以我所知,那是台灣書法家董陽孜的《前赤壁賦》。董女士書法中西合璧,勇於創新,臺靜農稱其字「運筆如椽,力破整齊,水墨飛白,相映成趣,書邪畫邪,渾然莫辨」。

董陽孜也喜歡將書法融入現代生活與藝術創作,比如為臺北車站、MV、電影(包括《一代宗師》)、電視劇題字。於急變的時代中,她能以創意方式保留傳統藝術,正好符合李嘉誠「變化中見永恆」、「蓄發創新」的理念。在今天已面目全非的香港,我們也必須用自己的方式留一口氣,點一盞燈。

董女士《前赤壁賦》僅擷取蘇賦一小段,寫得行雲流水,疏密有致:「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這段話很有深意,不管是應用於治學求財抑或政治,都不能抱有「什麼都是我的」、「我要掌控一切」心態,因為只有棄絕小我妄念,與大環境保持真正意義上的和諧,你才能「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政府看得懂嗎?

最後想說,李嘉誠基金會的新聞稿英文版,以「Within Eternity, Time Passes Within Time, There Is Change」為題,標點有點混淆。這標題其實是樂團Secret Garden一張專輯的開場白: “Within eternity, time passes. Within time, there is change.” 中間有一full stop才通,完美對應〈赤壁賦〉哲理。那張專輯的名字,哈,叫《新世紀的黎明》(Dawn of a New Cent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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