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四)- 李碧華

更新時間 (HKT): 2021.04.07 02:00

上路的是一名病逝女子,而且年紀不大,因為裹屍的白布上放了鮮花,一路相伴。

之前,喪家門口懸掛一個紅色陶土罐,土罐內放食物,供妙齡少女的靈魂享用,她在世上時日不長,吃喝不多,大小快樂事經歷有限,或許未為愛情悲喜過……只得這最後的鮮花和食物了。

唸經超度後出殯,送葬路上把紅陶土罐摔破,交給天葬師處理,意味死者的靈魂再也不會回來,一直升往西天……

到了天葬台,一切儀式做好了,就待這群禿鷲送她一程。

──奇怪,禿鷲群只在不遠處停着。

動也不動。

四下一片詭異的寧靜。

禿鷲天賦靈性,分得出病重、傷重,更了解死亡。牠們嗅到一切負能量的「氣」:霉氣、晦氣、病氣、敗氣、死氣……但只消一息尚存,就沒喪命。這女子仍未「正式」成為屍體。

古人有所謂屍變,指死屍受了某些外間因素突然坐起,復活了──其實只不過憋住最後一口氣,但無人發覺,探不到鼻息,撫着驟冷的身軀哀哭……

也有些故事,大型肺炎瘟疫鋪天蓋地肆虐,當局束手無策封鎖一切。殯儀館火葬場流傳,還未真正咽氣的重病患者,被送去火化,焚屍爐中不時傳出哀嚎慘叫。殯儀館為應付急需,高薪招工,條件是「膽子大,不怕鬼」,其實那些不是鬼,是沒死去的人,人間地獄更恐怖……有科學解釋開脫的:屍體被焚燒火化時,因肌肉組織劇烈變化,氣體激烈流動,會出現動作和「淒厲」叫聲云云。

禿鷲才不理什麼解釋,一個人死了嗎?可以開餐嗎?何時啄食第一口?心中有數。

對峙着……

(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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