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後繼有人 - 馮睎乾

更新時間 (HKT): 2021.05.12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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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外賣平台「美團」創辦人王興,在飯否(類似Twitter的媒體)發佈唐詩〈焚書坑〉:「竹帛煙消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馬上被網民解讀為暗諷習近平。王興迅速刪帖,並急急解釋詩意,只表示自己擔心美團會被他沒為意的公司或模式顛覆而已。

想起奧登(W. H. Auden)在紀念葉慈的詩中說:「詩不會令任何事發生(poetry makes nothing happen)。」明顯大錯特錯。王興因為抄了首疑似借古諷今的唐詩,結果美團市值單日蒸發港幣一千二百億元,詩怎麼不會使任何事發生呢?前有馬雲演講,今有王興抄詩,一言可以破產,後悔已經太遲。

〈焚書坑〉寫得白,近乎打油,但諷刺非常入肉。整首詩用大白話翻譯就是:「焚書的煙剛剛消散,帝業也歸於虛無了。函谷關和黃河的天險,終究守不住秦始皇的宮室。焚書坑的灰燼未冷,山東已有人揭竿起義,而首領劉邦、項羽原來都是不讀書的。」

對現代讀者來說,比較費解是「祖龍」二字,用了《史記·秦始皇本紀》典故。有次秦始皇的使者遇見山精,山精說了句神秘的話:「今年祖龍死。」使者不解,回報秦皇,秦皇默然良久,其後私下說:「祖龍者,人之先也。」心知「祖龍」即「始皇帝」。翌年秦始皇就死了。「祖龍」跟「始皇」平仄一樣,但前者暗寓「死」,諷刺味道濃烈得多。

〈焚書坑〉作者章碣,嘲笑秦皇通過焚書來禁言和愚民,以求保住江山,非但徒勞無功,更加適得其反——首句「竹帛煙消帝業虛」已暗示一個政權若走上反文明、反智之路,就是自取滅亡。詩意淺白到一個點,不外乎表示「暴政必亡」,清華畢業的王興不可能不明白,大陸網民也很難不往這方向理解。

順帶一提,詩人章碣流傳後世的作品不多,但諷刺確有一手。章碣的詩還有種「怪體」,八句詩平仄各押一韻,可見他不甘平凡,性情有點憤世嫉俗。〈焚書坑〉外,章碣還有名句:「塵土十分歸舉子,乾坤大半屬偷兒。」表示讀書人沒什麼成就,偷呃拐騙的人才是社會上的贏家。轉眼過了千年,這句話在今天是否仍然成立?王興和馬雲該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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