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House裏的人●走向終將告別的年代

更新時間 (HKT): 2021.01.01 02:00

必須告別的年代,一年,像昨天一樣短。今天新的一年,無法走出昨天。新的一年,要解決過去,而我們,無法再快樂的在一起。學習面對失去那寶貴的,就是學習走一條新的路。

去年今日,歷歷在目。我陪媽媽在醫院從除夕走到新年,病房裏只得兩人,她問了我兩條她感覺很重要的問題,一是關於過去,一是關於未來,然後她安然接受希望的針劑。當你要跟死亡對決,其實是不會害怕死亡,而是一步一步的,打到最後。直至今天,我還是不相信沒有贏的可能,事實,根源已經逆轉了,只是,元氣、命數,一步都很重要,而我們只能活一趟。

政治急變 未及反芻2019

看到九十四歲的英女皇,無法不思念生命力強韌的媽媽,我天國中的女皇,從小至今都希望她萬壽無疆。朋友傳來真女皇的聖誕演說,下款寫「女皇的演說」,少了一個「英」字,像是自己人了。對於現在每晚起床都會想着如何把家裏一切運到英國的人,看見有相同價值觀的領袖,是不介意「投誠」了,她幽默回說:「當然。」年輕的親人很高興地稱呼女皇做「事頭婆」,從上一代的諷刺式叫法,到下一代莫名其妙的親切感覺,三代人的時間,物換山移,脫離管治與利益關係之後,剩下的,就是價值觀與感情。

英國在香港留下的司法制度,是公平價值的最後堡壘,在告別的年代,最大的災難,將會是終審法院的英國或外籍法官拉隊離場。英國下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議員2019年7月向到訪的劉慧卿提出過,當香港不再有公平及自由的審判、司法自主不能維持之時,會考慮要求撤走英國法官,不會留下來為失去正當性的司法系統作花瓶。

2020年中實施港版國安法後,這個憂慮再次浮面。提出香港要進行司法改革的烈顯倫在電台節目說過,終審法院法官應有司法智慧(judicial wisdom),考慮本地社會情況,而非在真空中操作法律。多年前,有意見認為,一國兩制下,法院不能繞過政治現實,包致金對此有這樣的回應:「The judiciary decides according to law. If the judiciary decides according to politics instead, the rule of law dies. Some people do not believe in the rule of law.」原則,是寶貴的,當時我們大概也沒有想到香港會實施國安法。

2020年急變的速度,快得讓我們未及反芻2019年的憤怒,已經走到大疫與政治急變的旋渦。四十多年前,我們想也想不到英國對香港人國籍會有今天的轉變。去年在倫敦St Pancras車站,問一個從Kent乘火車到倫敦金融中心上班的中年人,英國對香港的道義責任重要嗎?他毫不考慮:「重要。」只是他們當時要優先處理英國脫歐問題,分身不暇。誰知短短一年過去,香港已成為英國人心目中首要處理事項。

千辛萬苦、迂迴曲折想得到的英國國籍,一下子,竟然出現了。對決心移民的小中產,的確是放下心頭大石。聽過一個計劃移民的家庭,透過顧問打探英國以外的歐洲國家移民條件,其中有申請的條件包括,捐獻四百萬(港元)作為興建社區設施包括老人院或是康體設施之用,還要給地產中介六十萬元(港元)作佣金。我想,如果英國聽到這種移民條件,開啟逃生門給港人,實際地,既有資金收益,也可以履行道義責任。

BNO 5+1 計劃算是頗寬鬆,但聽說仍有申請人希望再寬鬆。例如家庭成員名單,可不可只寫父母其中一人及子女,讓父或母其中一人,變成個體申請,方便他們繼續留港工作,不影響在英國子女家人入籍年期,自己也可以獨立申請,將來團聚。現實是不可以的,除非夫妻離婚。更有一心以BNO移民英國的申請人問,「我家養了十八年那隻大龜,如何一併帶去英國呢?」

每個矛盾心境 都是歷史

人有權走一條新路,但香港人目前的社會、家庭、內心的分裂感覺,的確令人傷感。一邊鼓勵別人離開,其實自己心裏淌血。一邊說着要怎樣離開,其實不自覺地想把香港的家原封不動移往異地。要走好這條大變局的獨木橋不容易。

年紀較大、資源充裕的朋友說起近況,他心境平靜,只是擔心年輕人的思維,「試想如果沒有2019年下半年的動亂,香港就沒有今年(2020年)中的政治環境改變。」某程度,一閃念間,我也有泛起這種想法。我絕不勇武也不支持暴力,可是,何不說,如果政府及警隊不選擇使用暴力對待巿民,他們或可贏盡。

年輕人有他們的想法及選擇,大陸對香港的意圖其實很明顯。要變的遲早會變,想不到是英國的反應。現在,所有人都可以選擇改變。願意留下來依大陸人一套做,也是一種選擇,當然,這是反面又悲哀的說法。

現在每一個香港人的矛盾心境,都是民間歷史。

冼麗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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