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House裏的人●世紀判決下的尊嚴

更新時間 (HKT): 2021.04.23 02:00

法庭世紀判決8.18未經批准集結案,香港半世紀的努力,在絕望之時,集結着優秀的人,集結着尊嚴。

穿大狀袍的余若薇從延伸庭走回法庭;也穿大狀袍的駱應淦,從法庭撐着柺杖走往restroom。兩個人,像是判決前的時光框架,圍着延伸庭怱怱走過的人。李卓人不少時間站在一角講電話,何秀蘭依然走來走去,陳皓桓帶着小女孩遊走法庭。有很多熟悉的臉孔,也有少見的人,例如李志喜,和惴惴不安等候判決的巿民。

世紀畫面只是一個小點

這樣的法庭景象,還不知有多少次。延伸庭玻璃幕牆下找到陽光,已經很滿足。攀附到寧靜,心裏又會內疚。香港當前處境,不能安靜,心裏平安,就怕放下千萬人。下午三時以前,李柱銘已獨自走回法庭內,在犯人欄外,應該是拿着手機,側身佇立。還未開庭,黎智英先生的女兒,穿越犯人欄前的座位通道,一步一步,走到父親右手邊的座位坐下來,父女靜靜安坐,中間隔着玻璃。

《基本法》說好的自由,一樣有法律觀點詮譯,政治的世代,難逃政治的審視。法官宣讀判刑當刻,李柱銘的臉容,在電視畫面中連遠遠的一點都看不到了,他應該是低着頭。包括梁國雄、梁耀忠及區諾軒等,這一代為香港爭取民主自由的人,活在世紀的畫面,不同的人,當刻或許只能看到自己能聚焦的。所謂紀錄,從來都只是片面。只能說,散庭後,等着吳靄儀的支持者及朋友,夾道一一跟她擁抱,一位高度跟她相若的男性親友,擁着她不放的一刻,兩人激動的情緒,就是看得見的情誼。

因為不能進入主法庭,看到的,只能跟想到的及知道的結合。駱應淦拿着枴杖一步一步從法庭走出,在我眼前近距離經過,他跟戴啟思,及已故的麥高義,還有其他較他們年輕的法律精英,能花巨大力量守護這些年的民主被告人,但這兩年,在法庭看到的他,每走一步,都是緩慢的了,身體好像很脆弱,撐着的枴杖,比他還堅實。本能張開雙手護着他的路,其實,每一次,都想跟他說話,但總說不出來,因為,我們都習慣從問題開始。回家靜下來,才想到,當時何不多謝或問候他一聲。像多謝何秀蘭,合十感謝李卓人。

有記者形容獲緩刑的何俊仁散庭後,頹坐法庭內,據說寧願自己也入去坐監。判刑前的傍晚,他跟我說了一些面對逆境的思維,自稱還有少少樂觀主義的人,那刻應該好好預先領略,還有自由的人,對為堅持民主自由而入獄的人,心裏難過的是怎麼個模樣。然後好好告訴在囚的人,所有的人,不曾分離。

我跟他說,香港人的自尊,感動了英國,搞出如此順攤的居留計劃。他說,「應該是感動了世界」。他看的,總是要大一點,如蔡子強說,何俊仁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歷史向度,決定他的視野。身高五呎二吋的從政者,當晚說起歷史,特別動聽,有瀟灑的高度,「沒有歷史意識的人,不能做大事。」

他最觸動的一天是入獄

那一晚談話,他對問題動了幾次氣。我帶着一整個城巿的焦慮去問他如何走出死局?作為一個元老級領袖,光芒、善辯,在這刻並不最珍貴,沉着、柔韌不放棄,是一生從政的尊嚴。年前,談起從政者的形象,他說,香港這個地方的人,很多都想子女做梁家傑或是余若薇,但沒有人想子女做李卓人。這說法,是貼近觀察的詮譯而不是酸澀的埋怨。李卓人在港大念工程卻走去搞工運,四十年了,除了受助的工人,要明白的人,怎會不明白。

紀錄片裏,烏拉圭總統José Mujica卸任那天,駕着屬於他的福士「小藍」離家參與典禮,記者截着他,問今天跟平日有何不同或特別感受,「我感覺如日常的每一天。你不明白,你不會明白。一生最觸動我的一天,是當我從Paso de los Toros(帕索德洛斯托羅斯)押往監獄。因為,從那天開始,我知道(烏拉圭)獨裁政權將會倒下。」

冼麗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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