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人●非常事|方逸華六叔行節儉路線 惹怒李小龍劉德華(白露眉)

更新時間 (HKT): 2021.05.12 00:00

影視大亨「六叔」邵逸夫於2014年辭世,享年107歲,3年後其妻子方逸華(原名李夢蘭)也病逝,享年83歲。六叔在邵氏全盛時期身邊圍繞的女明星那麼多,卻只有方逸華成為第二任六嬸,兩人情史能跨越60年,證明方逸華有其個人之處。1934年出生於上海,母親方文露是30年代夜總會藝人。40年代,她隨母親移居香港,改跟母姓,取藝名逸華。由於家境貧寒,方逸華16歲開始在夜店賣唱,1952年,她在新加坡一次登台演唱時邂逅六叔。

對她一見鍾情的六叔,開始與她發展婚外情,又資助她出唱片,直至有次六叔去馬場,他每次只買10元、20元,十分經濟,但當他看到自己的邵氏公司一位製片可以拿過萬元現金來買一場馬,他就開始發現原來當他公司的製片油水很多。於是1969年他叫方逸華放棄歌唱事業,進入邵氏做他的「刀手」,不過六叔要她把電影從籌拍到發行的整個流程摸得透徹,安排她從採購小職員做起,做遍各個部門後,接着才參與製片工作,最終成為六叔的心腹。由於六叔待人永遠很隨和,從不出惡言,所以需要當黑臉的事情,都由方小姐出面,而她完全得到六叔勤儉立業的真傳。

接管製片部行節儉路線

即使製片部要換東西,她都事事挑剔,當時製片部經理何冠昌、秘書處的鄒文懷,都與她鬧得極不愉快,搞到兩人擗炮組嘉禾公司,與邵氏對抗,在兩人離開後,方逸華就正式接管製片部,真正掌有實權,開始雷厲風行走節儉路線。當時我聽過李翰祥導演有年拍一部片,需要10個小朋友吹泡泡,吹筒1元一支,他申請10支,結果方逸華只批了5支,氣得李導當場罷拍;而劉家良拍動作戲需要吊威也,用了幾條鋼絲,事後找方逸華報銷,方逸華不批,理由是自己並未在鏡頭內看見鋼絲。又有一次我們在她房間聊天之際,突然S姓導演怒氣十足走入房間,向她投訴製作費被削減,S姓導演一向性格火爆,說話又大聲,但方逸華完全無懼色,好淡定向他解釋,無論S姓導演怎樣爭取,仍然維持原判要減的錢不會補回去,導演一臉憤恨不平地離去。

等方小姐簽名

1991年王晶拍《賭城大亨之新哥傳奇》,有場戲主角劉德華在沙田拍攝,我前往探班,剛巧見到劉德華要求換一件新的白色內衣,製片對他說:「我哋要攞張申請單返邵氏畀方小姐簽名,批准咗先可以買衫呀!你等等啦!」結果一來一回,再去買衣服,戲組停機3小時等這件價值20元的內衣買回來才開工,在等的過程劉德華也是滿腹牢騷對我說:「買件底衫都要山長水遠攞張單返邵氏簽名咁煩,搞到而家咁樣停喺度等幾粒鐘咪仲嘥錢,唔知間公司諗乜!」

又有一次導演拍一場戲院場面,說要用100個臨時演員,但鏡頭看不到有100個,方逸華就不肯付足100個臨時演員的費用。另外,有部戲需要買生煎包做道具,製片開單要1元一個,但她知道清水灣是賣2毫子一個,她發覺買貴了,即要追查到底。在節省成本方面,方逸華做得很到位,我記得1986年報社派我長駐已步向低潮的邵氏影城採訪,但我很討厭去製片部廁所,因為廁所沒有廁紙,每次去洗手間前要先問一位職員拿廁紙,她會問「開大開小」,然後給你多少格廁紙。據知他們公司員工用完一支原子筆,要交還舊筆芯先可以換新筆芯。有次在其房間訪問時,我曾跟方逸華說外間形容她孤寒,方逸華解釋:「我係抱住應使則使、應慳得慳嘅理財原則,員工大花筒,避免過份浪費啫!」

錯過與李小龍合作

六叔和方逸華的節儉作風,有時會令公司走寶,由於斤斤計較片酬,令邵氏當年錯過與李小龍的合作,是六叔和方逸華最後悔莫及的事。話說1970年,闖蕩美國多年的李小龍計劃回港拍戲,一心想與邵氏合作,他開出1萬美元的片酬,影片製作費不能低於60萬港元、自己要擔任影片的動作指導、有權修改劇本等,對於一系列的要求,嚴控成本的六叔和方逸華完全接受不了,認為李小龍發瘋,開天索價!在一旁窺伺的嘉禾卻抓住機會,鄒文懷立刻派人赴美國與李小龍談合作,並且開出1.5萬美元片酬,他開出的條件全部答應,嘉禾的誠意及待遇都遠超邵氏,自然水到渠成。

結果李小龍為嘉禾主演《唐山大兄》及《精武門》刷新香港票房的新紀錄,令嘉禾更加強大,成為邵氏最大威脅,而李小龍在國際上迅速聲名鵲起,六叔大嘆走寶之餘,自然想請回李小龍,但出手一樣不夠闊綽,李小龍最終選擇繼續與嘉禾合作。除了李小龍,六叔和六嬸也損失了許冠文,1973年許冠文拿着自己寫的劇本找六叔,他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提出收益平分的要求。然而,六叔毫不猶豫地拒絕他。無奈之下,許冠文只好帶着劇本轉投嘉禾,那部被六叔拒絕的電影叫《鬼馬雙星》,上映之後立即大受歡迎,並以600萬元票房佳績,再一次打破香港票房紀錄。

當時我入邵氏影城,幾乎每天見到方逸華,當時邵氏已近乎不開戲,邵氏人員都比較清閒,我們要找方逸華聊天收風也比較容易,基本上與她秘書打招呼,我們敲敲門就可以入她房間吹水,而她當上TVB行政主席後,找她訪問就要過很多關卡。以前她待傳媒很客氣,不過有次我在邵氏大門外被相熟保安攔下來:「你今日唔入得去,方小姐指名道姓話唔畀你入嚟採訪,叫你自己搵番佢喎!你今日寫咗佢乜新聞呀!」當日我寫了一篇邵氏旗下的順利戲院只有「小貓三隻」觀眾觀看,結果把她惹怒,後來我在門外叫保安把電話接給方逸華,她有接聽,然後指摘我:「你做乜鬼咁寫我啲戲院呀!你唔幫我澄清番,你以後唔使入嚟採訪!」我回她:「咁我噚日去睇戲,真係得小貓三隻喎!」方小姐表示:「係!你都唔好咁寫啦!」與她理論10分鐘,方逸華最後說:「下次你寫呢啲嘢,最好問吓我回應先,今次算啦!罰你一日啦!聽日開始畀番你入嚟!」

第一次見六叔「發老脾」

在我印象中,方逸華不難相處,但她對下屬挺有威嚴,不過她卻很敬畏六叔,有次我與幾位行家在邵氏製作部門口看到六叔的座駕剛駛到,但六叔沒下車,5分鐘後,見到六叔一支箭行去方逸華的辦公室,然後看到方逸華急步迎頭而來,我們聽到六叔指向她問:「你做乜仲唔出嚟,而家幾點呀?」因為六叔十分守時,好討厭人家遲到,所以若因女伴導致他遲到,他當然很生氣,我也是第一次見六叔「發老脾」,他說完就不理方小姐,自己轉身就走回上車,一句話也不敢駁嘴的方逸華,低着頭連忙跟在六叔身後上車。

六叔與方逸華在一起幾十年,但兩人從來沒同居,就算婚後二人仍是各住各的寓所,六叔是跟管家和工人一直住在清水灣大廈,雖然他與方逸華的寓所只有5分鐘車程,但平日兩人各有各應酬,周日女方才到六叔家一起吃午飯,約逗留3個小時後離開。六叔年屆80歲時,精神狀態依然保持良好,每天只睡5小時,下午小睡一小時,早晚會打坐練氣功,其餘時間全用來看電影,最高紀錄一日看過9部,一年可觀看700多齣電影。

直到2009年底,六叔已活到102歲,但身體漸差需要退下來,業務交由老婆接管,這時期六嬸最忙,六叔比較清閒,六嬸為替老公解悶,平時會安排一些女藝人來陪伴六叔聊天或吃飯。其實早於1980年六叔曾接受黃霑訪問,直認有與女明星逛街、食飯、跳舞等,更概括一句:「我可以說,我風流而不下流!我like to風流!But never下流!」他更不諱言和女星牽手可以令他腎上腺上升。其中最得六叔歡心的是二線演員曹眾及陳松伶,當年松松已有特權出入六叔別墅,因為六叔覺得她好乖和純品,所以特別疼愛,六嬸也對她另眼相看。

不過六嬸有些行為挺有趣的,話說周星馳於1993年演出《九品芝麻官之白面包青天》,永盛公司租邵氏影城拍攝,有日我去探班見到星仔,他跟我說:「頭先入嚟見到方小姐坐保時捷跑車,但佢係用司機揸,自己坐喺隔籬座位,哈!咁得意!跑車唔係自己揸先過癮嘅咩!真係唔明!」我話:「咁耐以嚟,我真係未見過方小姐自己揸車喎!」後來六叔和六嬸轉戰電視業務後,我就很少接觸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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