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丨96歲Uncle Ray剖白一生愛憎苦曾戀方逸華 見證百年變遷:我好錫香港

更新時間 (HKT): 2021.05.27 00:15

前廣播處長張敏儀曾說:「Uncle Ray是香港的歷史文物,是珍貴回憶的一部份;如果選100項代表香港的事物,Uncle Ray必定是其中一項。」

現年96歲、葡萄牙血裔的Uncle Ray(Ray Cordeiro),見證了香港近一個世紀的變遷,是殿堂級的唱片騎師,從事DJ工作71年屢獲殊榮,1987年獲英女皇頒發MBE勳銜、2000年獲健力士確認為全世界連續開咪最長久的電台節目主持人。這位地位崇高的樂壇教父,剛於5月14日光榮退休。

主持了多年深宵節目,剛退下火線的Uncle Ray,生活習慣沒改變,仍是睡到中午才起床,故訪問時間約了在下午2時,在Uncle Ray位於港台附近的家裏進行。他在這裏住了逾50年,客廳的兩邊牆壁是長長的唱片櫃,放滿逾2萬隻珍藏黑膠碟,還有幾箱新出的自傳《樂壇教父Uncle Ray》。

二戰走難捱腐乳搽多士

Uncle Ray的退休生活很簡單,每天在自傳上簽名給讀者,還有人生至大的追求——好食好瞓,「炒蛋,最緊要係烘麵包,仲有橙汁。我又唔係大食,最緊要夠瞓夠食,發夢都開心啲。」他的早餐亦是午餐,最特別是用腐乳搽多士,這是經歷過二戰的童年回憶,「當時打仗避難去澳門,唔係咁簡單可以買到嘢食,因為牛油好貴,我哋唔夠錢,咪買腐乳搽麵包,都捱得到,食慣就得。」

Uncle Ray有6兄弟姊妹,他跟媽媽是同月同日生,母子感情深厚,可是母親很早走了,看不到兒子名成利就。今年是媽媽70周年忌辰,依然思母情切,感覺母親一直在身邊保𧙗他,「媽媽最錫係我,我係細仔嚟。」小時候的Uncle Ray有口吃毛病,是媽媽的溫柔鼓勵,令他克服困難,其後更成為出色DJ,而Uncle Ray對音樂的啟蒙,亦是跟媽媽在一起時發生,「喺難民營,佢做廚房時我跟住佢,我鍾意打鼓,揸住兩支筷子係咁打,媽媽話:『阿仔,唔好咁大聲,搞到我頭都赤。』」

Uncle Ray在5歲那年,父親竟另結新歡拋妻棄子,媽媽帶着6子女生活拮据,「老竇同嗰個女人走咗,佢係屋企嘅工人嚟,幫阿媽做嘢係假嘅,吼住我老竇,後來咪成功。我老竇喺滙豐銀行做,唔知佢賺幾多錢,不過佢畀我阿媽百幾蚊一個月養幾個仔女,阿媽唔夠錢,要幫人縫衫賺幾蚊返嚟,好慘!」

二次大戰時,Uncle Ray被交給父親照顧,「阿媽帶幾個家姐去澳門,留番我喺度跟阿爸,我老竇又唔出聲,嬲又唔係嬲,錫又唔係錫。」想到那個女人對媽媽的傷害,Uncle Ray一直不原諒她,直至多年後Uncle Ray走紅了,她又找上門,「呢個女人好叻,識點𠱁我爸爸,對我好好。佢好想我同佢嘅親戚(世姪女)一齊,但我對嗰個女仔冇feeling,點知有日,我打開衫櫃,見到有嚿黑色嘅嘢喺度,我知係鬼馬(降頭)嘢,想我個心變得鍾意嗰個女仔,我即刻搵嘢冚住,我冇出聲,冇同阿爸講。」

與方逸華心意相通

曾經智退情降的Uncle Ray,初戀是在難民營時發生,「女朋友係一齊玩玩吓,你知啦,鍾意咗佢,喺架船度,瞓喺甲板度錫佢,睇住月光好浪漫。佢阿媽好惡死,知道後鬧佢,我哋就分手。」在自傳中,Uncle Ray特別提到兩個女人,就是初戀女友和方逸華,形容跟方逸華的關係:「我們喜歡彼此相伴,心意相通。」原來,兩人曾有一段地下情,「當時佢係歌星,我好鍾意聽佢嘅歌,佢嘅聲好低音,唱歌有feeling,喺心度唱出嚟,唔係個個歌星有咁叻style,同佢傾得埋,見得佢多,變咗男女朋友,我哋兩個一齊好開心。」自傳中提到,兩人雖然感情要好,但方逸華懷有遠大抱負,選擇走往另一方向,「Mona加入邵氏以後的發展,是眾所周知的。我倆的感情,從此昇華到另一個層次。」「愛與被愛都是一種幸福,感謝Mona一直對我的愛護與支持,彼此能夠成為知己,此生無憾矣!」

Uncle Ray坦言拍過幾次拖,但一直沒想過結婚,「女友有幾個,當時仲後生,掛住玩,拍拖都係當玩,冇諗到結婚,因為太多嘢做,諗住賺錢,結婚可以遲啲嚟,唔使咁急。」現在暮年身邊雖沒有老伴,但有愛犬BoBo陪伴和契仔Andy照顧他,生活開心。

由於幼年曾在難民營生活,Uncle Ray很細個已懂賺錢,「喺難民營有個醫生,當時好多老人有病,年紀大唔可以去攞藥,要行好遠,我諗,可以做生意,幫人去攞藥,畀番我3毫子,有錢喺袋好開心,開始賺錢。」重光後他在赤柱監獄做過獄卒、跟爸爸入滙豐打工,之後加入麗的呼聲再轉職港台,開始他的廣播生涯,成就驕傲一生。

71年DJ歲月,難忘事數之不盡,1970年在日本舉行世界博覽會,他收到香港政府新聞處邀請,帶領一班香港歌手及樂隊參與盛事,「我話好大件事喎,我叻又唔係叻,蠢又唔係蠢,我即刻去曾福琴行搵贊助音響器材,去日本有三個歌星:Joe Junior 、Irene Ryder同Michael Remedios。」當年隨團的樂隊成員好勁,包括鄭東漢(鄭中基父親、樂隊Teddy Robin and The Playboys主音結他),「喺日本每個星期六有party跳舞飲酒,當年參與嘅其他country都冇band,只係我哋香港有band,變咗好出名。」

訪問Rod Stewart不歡而散

回港之後,港台派他去BBC接受培訓3個月,結果竟有幸訪問The Beatles,雖事隔半世紀,Uncle Ray重提舊事仍十分雀躍,「當時The Beatles最出名,我走上EMI office,有個好大年紀英國人坐喺度,我話想訪問The Beatles,佢打電話畀經理人,啱啱好聽日2點半有記者會,我幾開心呀,但死啦,我只係得紙同筆,EMI借錄音機畀我,買咗份佢哋做封面嘅雜誌。到2點訪問開始,第一個行出嚟係Paul McCartney,問我邊度嚟?又問我攞雜誌睇,我叫佢簽埋名畀我。4個The Beatles簽晒名畀我,值好多錢,好開心。」

可惜,Uncle Ray跟另一位巨星Rod Stewart有緣相見,卻不歡而散,「Rod Stewart嚟香港表演,佢好鍾意踢波,佢接受3個人訪問,第一個女仔唔係幾熟佢,問嘅問題令Rod Stewart唔係幾開心;第二個男仔又係唔識問,Rod Stewart想去踢波趕住走;到我第三個,佢話畀我兩分鐘時間,我話唔需要佢兩分鐘,我走咗,佢好無面,啲人話未見過Uncle Ray咁㷫。」

回首一生光輝歲月,Uncle Ray獲獎無數,最鍾意的獎項就是MBE勳銜,「因為可以去英國,Queen頒獎畀我,又唔准我行太近,又唔准我講太多嘢,英女皇好斯文,問我喺邊度嚟?我話香港,佢話早兩個月都喺香港,好鍾意呢個地方,我話你可以再嚟,佢話:『I will.』」

期待100歲紅館開派對

一份工作做了71年,高齡96歲的他終於退休,「我真係好有心想做,因為香港電台冇一個DJ識揀我鍾意嘅歌,唔係話我沙塵,我係好嘢,哈哈哈!好多聽眾跟住我四五十年,放低佢哋離開,我又傷心,佢哋又傷心。年紀大啦,今年96歲唔係玩,我知道要退休,畀機會其他人,但有啲唔捨得。」10多年前曾入院接受心臟手術,他慶幸現身體狀況沒大問題,但始終年紀大易虛脫,近兩年試過做完節目後,血壓低到僅得80幾,「有時做到好攰想暈,知道自己唔係好掂,一定要搵地方瞓低休息。」

活了近一個世紀的Uncle Ray,已想定如何慶祝100歲,「我都有諗到,如果我100歲,要喺紅館開party,唔使我唱歌,我捧嘅歌星全部上台唱歌。仲有4年,我而家最開心係等100歲喺紅館開party,哈哈哈。」Uncle Ray陪着香港成長,見證歷史變遷,包括二次大戰、六七暴動、九七回歸、零三沙士,還有近年的社會運動和肺炎疫情,「香港地方係得一個,冇第二個似香港,可以話夠運好彩,如果你錫香港,錫埋Uncle Ray。我係好錫香港,好多香港人好錫香港。我有件事要講畀你聽,我12年前想去美國住,有細妹喺美國,我可以跟佢過去,等咗12年,美國領事聯絡我,話我嘅申請批准咗,我話而家叫我去,我唔去,取消佢啦,而家美國咁多事,我點解要去呢?香港好好多,我係香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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