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變天】殼王正式敗走 9年電視大亨夢碎 曾歷兩次大劫

更新時間 (HKT): 2020.02.04 00:02

醞釀多日,電視廣播(511)主席兼非執行董事「殼王」陳國強在農曆年前終公佈,今日起完全卸下公司所有職務,9年電視大亨夢,就此告終。

由見習工程師,靠關係結識「太子黨」扶搖直上,之後搭上「超人順風車」,乘金融風暴正式成為「殼王」。但風光背後,大多只靠財技及炒賣支撐,其後業績走樣,十數間上市公司相繼賤價易手,幾乎無一倖免。

沉寂一時,2011年由六嬸方逸華接手曾經香港人引以為傲的電視台,殼王曾進行多項改革,但大多乏善足陳,其中星美債券一役,幾近將屹立半世紀的電視王國推向深淵。

金融風暴時「殼王」能乘人之危令身家大漲。兩次經歷嚴重交通意外,皆能逢凶化吉,但經他接手的公司幾乎非死即傷。現時香港經歷武漢肺炎肆虐,加上TVB裁員後元氣大傷,他只靠電郵向員工道別。電郵中他自言見證TVB陪伴着香港人半個世紀,亦見證公司由盛轉衰的關鍵。

「建築佬」出身

今年65歲,本身是「建築佬」出身的陳國強,父親為地盤判頭陳鵬權,是家中長子,下有一弟二妹,其中弟弟陳國鴻和孺妹陳蕙儀為他的左右手。他在培正中學讀到中三,便遠赴加拿大升學,最初兩年更因吃喝玩樂,甚少在學校出現。在家庭背景下,他放棄讀工商管理,改讀土木工程系,70年代時見建築市道好景,便扚起心肝盡快完成學業回港淘金。

1979年艾伯塔大學畢業後,他在新世界(017)協興任見習工程師,後來有感工字不出頭,做了年多就辭職,之後更建議父親將住所抵押銀行,借得十多萬以擴充家族公司權利建築,之後更買上擁有多個政府牌照的均安建築。

之後生意越做越大,惜剛巧遇上中英談判,香港前途未明,權利建築周轉不靈,1986年被迫將公司清盤,陳國強苦計下,決定在向來有生意來往的惠泰「打躉」近半年,最終成功搭上太子爺曾文豪,更買下均安給陳國強打骰。

曾歷兩次大劫

陳國強在2017年在挪威乘坐直升機曾失事墮海,大難不死,至此萌生退休念頭。但原來他在80年代已曾經歷一次大劫。有報道指在八七股災前,陳國強在加拿大遇上車禍,當時已在股壇打滾的他要錢傍身,遂沽貨套現,卻因此因禍得福避過當年股災。

陳國強回港後,不少公司向他招手,其中惠泰將聯力混凝土出售給他,88年4月,他又向台資收購國際德祥建築。五個月後,他將兩間公司合併,名為國際德祥上市,成第一間他旗下的上市公司。

陳國強財技早在80年代已見端倪,在國際德祥上市時,由於他承諾半年禁售期,令街貨貨源極少,有投資者趁機大手拋空,結果引來「大挾倉」事件,股份即時停牌。最終「空軍」要向陳國強借貨,估計損失逾億元。

進身超人馬房

90年代起,陳國強更經曾文豪介紹下認識新世界鄭家純、「股壇狙擊手」劉鑾雄及銀行家袁天凡等富豪。其中大劉將保華建築售予他,而袁天凡更將他引薦給和黃大班霍建寧,之後霍建寧更將長實旗下的工程以低價判給陳氏旗下建築公司,當中包括紅磡海逸酒店、尖沙嘴康宏廣場,亦包括李澤鉅曾稱永不出售的長和系總部長江中心。

至1996年,陳國強進一步踏入「超人」李嘉誠的權力核心。當年他臨危受命,由霍建寧安排接掌錦興,拯救瀕臨破產的錦興磁訊,結果錦興翻身,1998年由虧轉盈,為超人挽回面子。

在1997年,陳國強再打救超人旗下的海成建築集團,注入混凝土廠及國內兩條公路,變身成亞太基建後,便把有問題的建築公司出售,再改名為德祥企業(372,現稱保德國際),成為他日後的上市旗艦。自此之後陳國強被市場認定是與李嘉誠友好,生意一帆風順,更有指「李嘉誠每年會與陳國強見一 、兩次」,之後更獲封「李嘉誠頭馬」。

成為「超人」馬仔後,陳國強在股壇無往而不利,當年同屬超人馬房的「神童輝」羅兆輝以東方紅名義,向陳國強購入國際德祥三成股權,經連串互購資產後,陳國強私人套回5.2億,羅兆輝則取得國際德祥控制權。

兩個月後亞洲金融風暴爆發,由於股樓大跌,羅兆輝被大逼倉,向陳國強求救。結果陳由上市公司出面以3億元購入國際德祥及東方紅,「連仔帶乸」吞併,成大贏家。

涉足娛樂圈

乘科網熱潮,他所控制的7間上市公司,有5隻成當炒網股,其中1999年十大升幅「龍頭」金力國際(3919),當年11月由陳國強以3,000萬購入其兩成股份成大股東後,傳出富聯證券成莊家之一、日本光通信及盈動將入股,加上貨源歸邊關係,令股價越升越有。同年底兩間公司正式宣佈入股,股價勁升50倍,市傳因此賺逾6億。

同年7月,陳國強購入虧損嚴重的DC財務借殼上市,並改名為東方魅力,以同樣手法催谷股價。但今次找來的,是一眾明星。當年東魅由譚詠麟任主席,曾志偉和陳百祥任副主席,「福祿壽」三星入主,成龍和梅艷芳亦是董事或股東,因帶動光通信及盈動入股,令股價大升。

陳國強與一眾明星相識多年,出名怕老婆的他,其妻伍婉蘭與導演王晶都是培正舊生,而「撐警」陳百祥妻子黃杏秀與伍婉蘭更是同班同學,同於1974年中六畢業。

至2000年,陳國強全力進軍傳媒行業,向黃鴻年收購「中策」(擁有《明報》及《廣角鏡》股權),加上《Cyber日報》、東魅網等權益,之後在陳百祥慫恿下入主《成報》,後將成報借殼上市,建立其傳媒王國。其中中策更是他透過持有31%的德祥企業來控制,「以小控大」控制16間關連上市公司。

成功入主《成報》後,「阿叻」更負責大搞馬經版改革,並透過曾志偉及譚詠麟在娛樂圈的網絡,以加強娛樂版的號召力,成龍更揚言藝人的獨家訪問都可以給《成報》,被當時傳媒諷刺指相信不會包括吳綺莉私生女事件。《成報》更以高薪挖角馬評人,又成立《成報》馬迷會,大賣廣告。

圖購資產甩身

2000年中開始,科網泡沫爆破,加上細價股股災,陳國強旗下王國開始打回原形,他為求「甩身」在同年10月計劃以2億元收購保華德祥(498,德祥旗下公司,為旗下上市公司唯一有盈利的公司,現稱保華集團)旗下21億資產,包括市值8億元的3個物業、市值6億的14.55%中策股份,以及36.83%澳洲第二大工程及能源公司Downer股份,而沒有被收購的資產皆為不賺錢的「豬頭骨」,被小股東炮轟「一折明搶」。由於收購惹來各方非議,更被獨立股評人David Webb批評為「荒謬」,至2002年交易終告吹。

出名喜與藝人玩通宵、與富豪為伍的陳國強,近年TVB大時大節,如股東會、台慶等,始見他的影蹤。早已有報道指他多年來購入資產後,根本無心打理公司,如當年有Downer員工稱:「陳生好少返嚟,約兩、三個月才返嚟開會,平時都不見他。」經常在保華企業門外泊車的司機就指,「陳國強好出名,是這幢大廈的老闆,但我從來未見過他,反而常見王晶在這裏出入。」

上市王國年蝕16億

至2001年,陳國強控制的德祥系上市王國,業績相繼見紅,單是5間主幹上市公司,便虧損共16億元。雖然公司蝕大本,但對陳國強逍遙的生活卻沒有太大影響,他繼續住南區獨立屋、揸靚車、與譚詠麟、阿叻等明星玩通宵,但二人「陪玩」背後,因股票賬面勁蝕,要撈回本行,紛紛出山開演唱會及開騷搵真銀「填氹」。三人所持東魅股份,由高峰期市值1.75億元,因三人一直無沽,跌至當年只值6,500萬元,賬面蒸發了逾億。

其中保華德祥,一年蝕4.7億;東方魅力和東魅網,又蝕去近4億。至於曾令陳國強一炮而紅進入「超人馬房」的錦興,業績由盈轉虧,亦蝕了2.5億。由於旗下業務均大蝕,令母公司德祥業績亦難睇,年蝕5.4億,保守估計僅一年生意共蝕16億元。反映擅玩財技的他,卻並非經營之神。

《成報》改革不到一年,虧損嚴重,差不多月蝕1,000萬元,令陳國強對傳媒事業卻步,一眾藝人逐步淡出編採事務,陳國強入主後共蝕4億元。之後不斷傳出賣盤消息,最終在2003年,作價1億,售予由吳征及楊瀾控制的陽光文化,但之後吳征將控制權轉讓給星美國際(198)。

至2002年起,陳國強先後出售《成報》、珀麗酒店、東方魅力、流動廣告、東方燃氣及中策,而一向惜售的澳洲Downer亦沽出,套得15億元,整個傳媒王國幾近全部售出。在這一連串減持活動中,德祥系套現21億元。但同年爆發仙股風波,更驚傳市價低於5毫的股份要除牌。細價股因受除牌陰影籠罩,令殼股價值急降,「殼王」身家隨之急跌。統計指,00至02年間,他持有的7間上市公司虧損達50億元。

05年始部署入TVB

沉寂數年,至2005年,陳國強再度出手,透過私人及其控制瑞力(491,現稱英皇文化產業)入股電視廣播持有的收費電視銀河衛視(後改為無綫收費電視,現為Big Big Channel)。根據披露的協議, 陳國強及瑞力以3.5億現金,買入銀河衛視51%股權。有指當時陳國強的身家由高峰期的逾20億已急跌至6億元,難以動用大筆現金收購,只是再次「代客泊車」。至2009年再度損手,陳國強將股權售回電視廣播。

2010年起,傳出TVB賣盤,各富豪均感興趣,洽購者計有新鴻基(016)家族、「亞洲糖王」郭鶴年、碧桂園(2007)楊國強、恒基(012)李家傑等,但最終竟由身家差一截的陳國強投得。

2011年TVB公佈,陳國強聯同黎瑞剛及王雪紅通過邵氏兄弟,入股電視廣播(511),成為大股東,連同清水灣地皮售出,後爆出收購價為62.7億元。收購價較李家傑提出的90億元、合和胡文新及遠東(035)邱達根等組成財團提出的108億元為低,有指單以清水灣地皮已市值逾百億,六嬸幾乎蝕讓。

當年有報道指「方逸華講明唔會退,死霸住個位。大家覺得佢根本無心賣,最後傾唔成。」消息更指胡文新及邱達根曾向六嬸建議與中國電視台合作,攻入內地,但「方姐話咩都要TVB獨大,唔想同內地搞合作。」令交易不了了之,怎料六嬸過身後,TVB卻「越染越紅」,合拍劇長拍長有,2018年年報指,來自中國的總收入按年升38%,由5.30億升至7.33億元。

在陳公佈的退休電郵中,明言「15年前(即2005年),當方逸華小姐邀請我加入TVB,我很高興能夠與香港最優秀的電視精英共事。」顯示早在陳國強購入收費電視時,是由六嬸主動邀請,更為日後入主TVB鋪路。有傳媒曾推斷他如購入TVB,最少要私人注資最少逾10億,但當年他身家只剩6億不到,根本難以負擔。市場一直推測是陳代「超人」泊車,最後卻爆出背後竟是紅色資本黎瑞剛。

再證搞傳媒鋪鋪輸

自《成報》賣盤後,陳國強曾揚言是「一生中最失敗的投資」。加上東魅、中策等經營往績「有目共睹」,市場早已預言TVB會步後塵。入主後4年,即2015年正式「坐正」,李寶安同年升任行政總裁,翌年大股東黎瑞剛任命為董事局副主席兼非執行董事,但TVB四年來公司財政急速惡化,盈警、消息虧損不斷。

如著名的「星美債券」事件,令TVB上市多年來要首次發債,折算每年須付息約1.4億元;購入2016年里約奧運轉播權未能收回成本,間接令公司放棄今年叫價2.7億元的東京奧運播映權。

由於公司不斷向中國靠攏,除了「維穩新聞」令大量觀眾群起杯葛外,亦直接影響主要業務劇集發展。近年TVB大力側重合拍劇,但去年中期業績顯示,其中內地業務的總收入按年跌43%至2.31億元。主因為期內並無錄得聯合製作劇集的收入,雖指有關聯合製作於下半年重啟,但去年中國影視情況有目共睹,近日更因武漢肺炎,國內所有拍攝工作一律叫停,收入短期內難以恢復。

TVB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但陳國強早已意興闌珊,至2017年5月,他再歷嚴重交通意外,他在挪威乘坐的直升機遇飛行意外,再次大難不死,但對事件經過已不願多提。陳在電郵中亦明言事件「令我對人生有新的看法,我開始計劃退休,希望用餘下的生命去追求我工作以外還未完成的夢想。」

手持上市公司只剩3間

早前證監會公佈TVB股權架構,陳國強持有6%,按上周五收市價11.92元計算,陳國強悉數出售股權,實際套現只有約8,000萬元,較2011年以近4億元入股,虧損約3.2億元。

根據聯交所數據顯示,經多次買賣後,除去電視廣播,陳國強手持上市公司只剩3間,包括10.92%南岸集團(577)、53.38%德祥地產(199)及0.16%訓修實業(1962),以上周五收市價計,市值不足6億元。當中南岸已連續六年半錄得虧損,要賣酒店套現救亡;而德祥因預期信貸虧損等因素,至去年9月半年虧損達5.21億元。

自去年底起,TVB「地震」不斷,鄭善強辭任董事局執行董事職務,而柯清輝亦辭任董事局獨立非執行董事;加上裁員350人,隨「殼王」離開TVB,公司能否起死回身,仍是未知數。

通訊局回覆《蘋果》指,至昨日已收到有關陳國強辭任董事的書面申報,但仍未收到無綫股權變動的申請,局方會在收到申請後按既定機制處理,並會在完成處理申請後公佈有關的決定。通訊局重申,無綫的董事局成員如有任何變動,須根據《廣播條例》以書面方式申報。

David Webb就事件向記者表示,他對陳國強離職不予置評,但期望通訊事務管理局「會非常仔細地」研究新加入的股東(look very closely at the new ownership),以確定是否符合《廣播條例》。去年9月,TVB披露「同股不同權」管理層架構後,通訊局對此表示沒有足夠證據TVB在股權變動過程中蓄意隱瞞當局,毋須因漏報文件受到任何懲處,Webb對此表示為「驚人的法律扭曲」(amazing legal contortions)。

記者:梁延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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