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拾遺記 |主教山蓄水池掀熱議 建築歷史知識你要知(黎雋維)

更新時間 (HKT): 2021.01.02 16:38

主教山的地下發現超過百年歷史的蓄水池,其實算是一個錯有錯着的意外。原本埋封地下的空間,因為推土機破壞的破洞,在陽光普照的早上透入剛好的光線,形成一種令人感動的建築張力,才令大家驚嘆建築空間的美感。對於一個歷史建築物有如此熱鬧的公共討論,在香港確實十分少見。建築歷史科,尤其是古典希臘和羅馬歷史,在建築學院之中其實算是不受歡迎的環節。大抵是因為學生覺得古典建築和香港的距離比較遠的關係。既然這個蓄水池已經引發了大家的關注,不如好趁這個機會,再為大家補充一下幾點較為深入的建築歷史知識。

圓拱只係普通磚石結構,所以屬於無乜特色的建築?

的確,用紅磚砌成的圓拱,在1910年代鋼筋混凝土普及之前,是當時最行之有效的做法。半圓形的羅馬圓拱,最接近拋物線(亦即重力在每一點都平均分佈的形狀),因此,自文藝復興時期以來,就廣泛地應用在結構系統當中。

加上,當時的英國建築師對於古羅馬遺址廢墟的狀態有一種浪漫化的態度,而歐洲帝國又好以古羅馬文明來強調自己的帝國力量和形象,因此仿照古羅馬而設計的建築物,就成為了其中一個最常見的建築樣式。

但是!!各位留意深水埗蓄水池的柱身,用的是一塊塊刻意切割得比較粗糙的石塊。這個所謂Rustification 的造法,是一種18-19世紀時常見的外牆處理。但用在平常人根本看不到的地方,只有工程師們自己可以「自high」,就可以見到當時的建築文化,所追求的美學是要達到一個totality的程度,亦非建築師的專美。這個美學與科學的結合,和1850年代Science and Art Department 的成立有莫大關係。換句話說,大家千萬不要以為蓄水池「只是」一個普通的水利工程,就斷定當初設計的時候就一定沒有美學考慮。

「古羅馬」蓄水池??

雖然蓄水池和古羅馬沒有直接的關係,但18-19世紀的歐洲,所謂「歷史主義」的風格盛行,建築師和工程師將古羅馬和古希臘等等古典樣式,剪剪貼貼放大縮小,放諸於各種大小的工程和建築。因此,雖然古羅馬並沒有地下蓄水池,但受到「歷史主義」所影響的設計,又的確令人聯想起古羅馬的建築空間。加上有時圓拱又的確會有「羅馬圓拱」(Roman Arch) 這個稱呼。所以,雖然「羅馬蓄水池」這個名字並非完全準確,但只要大家清楚明白,在保育的討論上其實無傷大雅。

最後,在工程歷史上有什麼重要意義?

雖然羅馬圓拱和地下蓄水池在19世紀的英國常見,但在香港來說,屬於絕無僅有的例子。近年,有歷史價值的基建和土木工程,亦漸漸受到重視。當中對於建築技術的傳播和發展等歷史,往往比起冠冕堂皇的建築物更有價值。雖然用圓形做蓄水池,或者用磚起蓄水池的做法未必係絕無僅有。但主教山蓄水池混合了19世紀的磚、石結構,以及當時仍然屬於起步階段的混凝土。1898年青州英泥廠搬到香港,香港開始有本地的混凝土供應。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到香港的土木工程逐漸轉型至現代。這個早期的混凝土應用,標誌着香港工程技術正處於一個過渡階段,亦是主教山蓄水池在歷史上具有標誌性的價值。此外,這個蓄水池以至到整個「九龍供水系統」都是由英國建築師Denison, Ram & Gibbs負責設計及監督,而負責工程的承辦商,則是華人吳子美創辦的工程公司。這種華洋合作的做法,對於現代工程科技的傳入,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蓄水池作為這一方面的建築遺產,其社會價值及歷史價值不容置疑。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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