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拾遺記 |現代建築與摩登生活 - 以北角清華街唐樓為例(黎雋維)

更新時間 (HKT): 2021.04.04 12:53

建築學裡頭所謂的Modern Architecture ,其實是一個極度麻煩的東西。首先關於它的起源,有各種各樣不同的講法。例如歷史學家會追溯到19世紀中期的工業革命,鋼鐵、玻璃和混凝土等嶄新物料出現。又例如亦可以追溯到法國大革命之後,「公共」的概念出現,建築師開始思考建築如何能夠體現公共性和功能性。但是這些早期的發展,又和今天我們一般印象中的「白色盒子」的現代建築不太相似。到了20世紀早期在歐洲各地出現更加激進的藝術思潮,開始鼓吹簡約、幾何性的設計,同時又反思建築裝飾的必要性,現代建築才開始形成我們印象中的模樣。

理論上,Modern Architecture中的「Modern」是帶有一種「非歷史性」的意義。現代主義建築刻意和歷史性的風格割裂,希望可以創造出能夠反映當下時代氣息的建築設計。上世紀20年代,現代主義建築透過曾經出國留學的建築師,開始傳入中國。當時,如何將翻譯成中文,又成為了另一個問題。當時主要有兩個翻譯,一個是意譯的「現代建築」,另一個是音譯的「摩登建築」。前者可以算是比較學術性的一個理解和翻譯。而後者則和當時常用「摩登」來表示時髦的事物有關,亦和當時的摩登生活帶點關係,代表著嶄新的都市生活和體驗。張愛玲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叫做《公寓生活記趣》,寫的就是這樣的生活體驗。熱水管失靈隆隆作響、下雨天窗門漏水要用毛巾被單「搶救」、聽著窗外的電車聲睡覺等等,都是居住在新式多層公寓的體驗。

這座大廈建於1936年,名叫愛林登公寓(Eddington Apartments; 現稱常德公寓),由意大利地產商Laura Gaffece 興建。露台的圓角線條,充滿了Art Deco 的風格。張愛玲跟母親和姑姑在1939年入住51室,之後到香港大學留學,至1942年再回到上海愛林登公寓。張愛玲的情人胡蘭成,也常來愛林登公寓找張愛玲。張愛玲在戰後再搬到香港,並且居住在北角。她在著作《對照記》提到過,曾經在北角英皇道住所附近的蘭心照相館拍照。張愛玲之所以選擇住在北角的原因,除了因為就近好友,知名藝評人及「紅學」家宋淇夫婦居住的繼園台公寓之外,亦可能是被北角的摩登氣息所吸引。當時的北角又有「小上海」之稱,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摩登生活玩意,有璇宮戲院、都城戲院、國都戲院、新光戲院等,又有溫莎餐廳和皇后餐廳等老牌西餐廳。在這些娛樂場所的四週,就是三至四層高的摩登公寓大廈。時至今日,這些「小上海」的摩登公寓就只剩下清華街和明園西街的幾幢唐樓。當時人們所講的摩登建築,其實已經慢慢消失貽盡。我們要幻想這些建築所代表的摩登氣息,亦越來越困難。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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