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夜中環|致吻緣(葉朗程)

更新時間 (HKT): 2021.04.07 22:00

回到舊的單位、崗位、座位,除了幾張陌生的面孔以外,其他都是一樣的。感覺有點像回到母校,是everything was better的親切感。

但再親切的同事,都會對你的感覺有所改變,而那個改變的原因,可能會嚇你一跳。

午飯時間過了大半才有時間下去買點吃的,等𨋢。

「都未有時間恭喜你,」後面忽然有把聲音說。

咦,喂,hi,恭喜?

「離開咗公司出到去冇乜建樹,返到嚟仲可以升職加薪,唔應該恭喜咩?」

都不是話中有刺了,是擺明一刀插入心臟,不留半點面子。

很想回答,有冇建樹好似唔使同你交代,但當然我沒有這樣說。她不是一般同事,就算不給她老爸面子,也要給她叔叔面子,就算不給她叔叔面子,也要給她堂哥面子;總之就是,佢隨便喺身上掹一條毛出嚟都拮得死你,豈有反擊的餘地。

「馬小姐,我得罪咗你?」

「冇,淨係覺得你返咗嚟之後,成個人好似陌生咗。」

「邊有呀?」

「其實我知道咗你係邊個。」

What?

「你係葉朗程。」

一時三刻,魂飛魄散,但葉朗程只有一個原則,就是當別人問葉朗程是不是葉朗程的時候,無論你是36/24/36還是百億千金,答案都只會是:「吓?咩程話?」

𨋢門打開,入𨋢。

「預咗你會交戲,不過我就係知道,唔使扮嘢。」

我扮聽唔到:「食咗lunch未?」

佢都扮聽唔到:「其實呢,如果你啲讀者知道,原來你為咗保住個客,可以講啲咁違背良心嘅嘢,唔知會點?」

有時候,作為別人的上司,同事闖了禍,我責無旁貸。禍的性質當然不會在此記述,但就是小到連compliance都覺得不算是問題的問題;不過當客戶選擇投訴的時候,說一百次一千次都沒用,道理還是在客戶那邊。

解決問題是己任,當你決定做好一份工,就要背上某些責任,底線是自己定的,有沒有越過底線,也許真的只需要跟自己交代。

其實問題是完滿解決了,只是那個客戶在臨走的時候,在某些敏感的話題上發表了自己的偉論,說了幾句在座沒有人會認同的話,而我講的所謂違心話就只是六個字:「梗係啦梗係啦。」

不認同扮認同,有錯嗎?好難答。

不認同扮認同,是烚熟狗頭的表現嗎?肯定,沒有懸念。

放工的時候,馬小姐過來找烚熟狗頭。看了狗頭半天,她終於說:「對唔住。」

「傻嘅,講呢啲,聽日食lunch?」

「我聽日開始work from home,」她說,「今晚dinner你有冇約人?」

上司與下屬,一男和一女,一起放工,還要一起坐上下屬的Bentley去餐廳——甚麼中環不中環,還不是世界一個縮影,一滴一絲的感覺都由階級觀念主導。甚麼是階級觀念?就是當下屬的司機,為上司開門的時候,平時威風凜凜的上司對着那位司機,竟然抬不起頭——大象吃獅子但老鼠可以吃大象的階級觀念。

格格不入的白色賓利停在老老土土的皇后大道西,下車有種不自在的飄飄然。餐廳是我選的:如果香港真是有個地方是適合窮中佬帶富家女去而又不失霸氣的,Honjo肯定是不二之選。啲嘢好唔好食完全唔緊要,重點是這裏的氣氛根本就是《花樣年華後現代激情篇》。

「今日......」她看着餐牌說,「對唔住。」

「吓?」我扮驚訝,「唔係我同你講對唔住咩?」

「你係老細,使乜講對唔住啫,and by the way I am not sorry for what I said, but only for the way I said it.」

嘩,千金公主即係千金公主,道個歉都咁有氣派。即係點呀,我劈你冇劈錯㗎,不過其實應該攞把生果刀劈,菜刀就重手咗啲,sorry囉。

「其實呢,」我問,「用對耳聽人講嘢準啲,定係用個心聽準啲呢?」

「我就係用個心聽,先聽到你為咗保住個客,就講啲違背良心嘅嘢。」

「問你一個問題,」我說。

「Shoot,」她說。

「如果我而家,」我喝一口酒壯膽,「要錫你一啖,你估錫唔錫到?」

「黐......黐線,」她緊張到搣紙巾,「梗係錫唔到。」

「但我覺得我可以喎,我有信念喎。」

「黐線,你唔好亂嚟呀⋯⋯」

「你同今日個客,同好多話到事嘅人其實都係一樣:當你控制到另一邊嘅人,你就覺得佢哋正常;當你控制唔到,你咪覺得佢哋係黐線囉。我唔係違背良心,我係唔需要畀個客覺得我係黐線啫。」

「即係點?」她竟然不是一點就明。

「做人同湊客一樣,一定要stay committed to your goal,但更加要be flexible with your approach,明嗎?」

「咁⋯⋯」輪到她喝酒壯膽,「咁你會用乜嘢approach?」

葉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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