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倉風暴●專題|Reddit散戶攬炒為爭一口氣 不根治社會不公難斷尾

更新時間 (HKT): 2021.02.05 00:00

社交網站Reddit的KOLs號召網民一鼓作氣把GameStop的股價挾高,令一眾沽空的對沖基金落荒而逃。看似凱旋而歸,GameStop股價卻已較高位下挫80.9% (截至周四)。摩根史丹利行政總裁戈爾曼(James Gorman)毫不客氣,直指參與挾倉的散戶將猛然醒覺(Rude Awakening),美國財長耶倫也苦口婆心提醒投資者注意風險。不過,對很多參與挾倉的人來說,一眾精英的警告搔不着癢處,輸光或許已是他們預計之中,要華爾街大鱷陪葬、甚至動搖金融體系才是初衷。

撰文:劉在名

皮尤研究所曾調查Reddit的成年用戶,18歲至29歲的佔了64%,遠高於美國人口的同齡佔比(22%)。反之,50歲以上的用戶只佔7%。年輕的同時入息也較低,3成的用戶年薪只有3萬美元(折合約23萬港元)或以下。

用這組數字和皮尤另一個關於投資股票的調查相比,結果非常有趣。以年齡劃分,無論35歲以下的組別至65歲以上的組別,都有超過4成人投資股票。然而,金額卻大相逕庭,65歲以上人士持有股票的市值中位數達10萬美元(折合約78萬港元),足足是35歲以下人士的13倍。再用工資劃分,年收入10萬美元或以上的人,所持股票的市值中位數也是最低收入群組的10倍以上。

從功利角度解讀,Reddit用戶既年輕又低薪,可以被歸類為無資產的「廢青」。投行高盛與聯儲局的數字顯示,1989年美國最富有的1個百分點的人,擁有全美股票市值的3成9,到了2016年,即使經歷過2008年金融海嘯,但在華府及聯儲局呵護式的量化寬鬆(QE)下,資產價格水漲船高,有錢人持股佔總市值比例已升至50%。有資產的人以「錢搵錢」已遠勝於無產者辛勤勞動,財富集中的趨勢越演越烈。對很多香港人來說,在過去十多年應深有體會,是否擁有一層樓已足以成為人生分水嶺。

Reddit用戶在一封公開信中聲言,此次挾倉就是要教訓金融海嘯的始作俑者,將矛頭對準華爾街。在「挾爆」多個對沖基金的空倉後,有人認為行動已成功懲罰了多條金融大鱷,當中香櫞研究便宣布會金盤洗手,一時間散戶大有報卻一戰之仇的快感。可惜的是,散戶快慰背後的現實卻相當殘酷。

渾水創辦人卜洛克(Carson Block)質疑,這次挾倉只是基金同行撕殺,散戶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睇淡」而沽空GameStop的對沖基金,只是與「睇好」的一方對賭。因此真正能夠從挾倉行動中賺錢或全身而退的,一是與沽空機構對賭的對家,又或是在高位趁機套現的人。真正守到最後的散戶,無論是在低位以血肉長城推高股價、乃至高位追入迫退空倉,最後都只會血本無歸,連年蝕錢的GameStop根本無利可圖,股價也必將重返現實。因此,與其說Reddit散戶挾淡倉成功擊退大鱷,倒不如說這只是一次悲壯的示威。

更令人戚戚然的,是這種操作或會造成另一次財富轉移或消散,對於收窄貧富懸殊適得其反。當低薪無產的散戶蝕錢後,貧者只會越貧,對整個社會都不利。GameStop股價異動,要求證監機構將之停牌的人,統統被當成打壓散戶的幫兇。Robinhood Markets等只限散戶買賣而不限大戶沽空,當然值得商榷,但將不尋常波動的股票暫停交易,其實是保護散戶的慣常做法。相當吊詭的狀況是,勸喻小散戶別做「盲頭烏蠅」的人往往被狠批,一心混水摸魚鼓動小投資者入市的卻可能被捧做英雄。

說到底,一場看起來沒有多少贏家的金融戰,背後的底因是異化的社會結構。當既得利益階層迫到社會某一方完全透不過氣,受壓迫的唯有選擇「反枱」,當你連一口飯也不給我吃,那麼我最直接的反應就是你也別想吃。站在道德高地看,這是損人不利己:但如果不從根本解決不公平的社會制度,攬炒式的行動只會無日無之。美國國會2月中旬將召開聽證會討論Reddit事件,意味這次挾倉行動將由金融領域走入美國政治圈。美國在大選後由疫情失控到衝擊國會,彷彿千瘡百孔,但最起碼,一個民選的機構最終還是要聽取民意。

-----------------------------

《蘋果》英文版免費試睇:了解更多

英文版已登錄《蘋果》App,立即下載/ 更新iOS / Android

-----------------------------

支持蘋果深度報道,深入社區,踢爆權貴,即Like蘋果專題及調查組FB專頁

一格照片,一個故事,Follow蘋果Instagram!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