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製造│戶口剩7毫靠食廚餘為生 港男花4年落田研天然「本地藍」

更新時間 (HKT): 2020.08.07 06:00

採訪當天陽光甚好,記者跟隨Eric的步伐,前往位於上水的一塊農田,跟他一起工作。30歲的Eric,大學時讀環境學,8年前開始專心研究天然染料,現在正職是一位「染人」,與拍檔在中環開設工房,教授染色技巧及出售相關產品。農田是由朋友主動借予他以種植藍草之用,藍草是藍染植物的統稱,是自古以來的天然染料,Eric現在每星期都會落田打理,再把藍草製作成為真正的香港天然顏色。



由上水乘小巴出發約15分鐘車程,再徒步5分鐘便到達農田。下雨後野草叢生,遠看Eric的農田就像一片雜草地,穿過草堆便見到Eric過去一年的心血:一棵棵高高低低的藍草。「比較矮身的叫蓼藍,這種葉子比較圓的則來自印度⋯⋯」Eric如數家珍,細數他從世界各地收集回來培植的藍草。藍染植物木藍的英文是Indigo,在希臘語中意思為「印度的」。不同地域會有屬於自己的藍草品種,香港也不例外。田裏種了兩種香港本地藍草,木藍和馬藍,分別是Eric和朋友從天水圍及馬鞍山找回來的。Eric指出,藍染對客家文化和傳統而言是「婆仔衫」的顏色,藍染其實可以增強纖維韌性,耐洗耐穿,日本17至18世紀的滅火制服也運用了藍染。


由於香港的品種仍未適合收割,所以記者與Eric便一同收割台灣木藍、番菁。烈日下,記者背部像火燒般熱,但藍草偏偏越曬越當造。收割過後的步驟是摘葉子,葉子的色素最濃。在大盤內把葉子混合鹽和水,不斷大力搓以迫出藍色色素,再把布料加進其中,搓約半小時後布料便會染上一層藍綠色。天然染料無味無害,Eric感嘆現今的化工染料太容易取得,能令生產商減少使用化工染料是他最想做到的事情。



下午,Eric帶我前往他的工房,藍色以外,工房內還充滿著不同色彩的布藝品。除了親手種植藍草、製作藍色之外,其餘顏色是由廚餘製造出來的。黃色是由洋蔥皮和薑混合煮出來,紅色則是荔枝和山竹皮,藍色是紫椰菜和蝶豆花,紫色則是用了紫薯皮。由於不同廚餘色素及特性各異,所以每種顏色也需要花一星期至一年多去研發。


一次吃飯時被咖喱汁濺污了衣服,清洗不掉的污漬令Eric開始了廚餘染色之路,2012年時與拍檔成立了工房,二人一起研究廚餘顏色。二人當時做了一個協定,當Eric銀行戶口內的錢花光了便要放棄,有段日子,他更是窮得戶口只剩7毫,提不了款,那時靠吃廚餘「維生」,包括自助餐的食物,餐廳的菜頭菜尾等剩食。根據2017年政府統計數字,香港每日棄置廚餘3,662公噸,大約等於250架雙層巴士的總重量。「廚餘永遠只會令人聯想到骯髒和臭,但當它可以變做如此鮮豔的色彩的時候,透過這反差,大眾才會覺得這些沒有用的垃圾還是有價值的。」


製作染料之外,Eric還從日本、韓國、中國、台灣等地學習不同的染布技巧,包括扎染及型染。型染所使用的顏料,便是將早上所收割的木藍,再混合天然物料而成,當中成份包括過期牛奶,令顏料氣味其臭無比。但型染效果相當精緻,清洗過後氣味亦全消。「即使花一輩子的時間,我也未必能精通所有染色技巧。」自覺只是入門級的Eric相信,作為染人,最重要是兩個字「堅持」,4個字的話便是「一直堅持」。


8年來Eric與拍檔一起摸石過河,由零開始研發天然染料。但其實Eric是染色世家出身,爺爺是在奈良開染坊的日本人,但偏偏他從沒考慮過去繼承爺爺的手藝。爺爺經常批評孫兒創新的廚餘染料是奇技淫巧,有百多年的傳統工藝不去學習,偏要走更多冤枉路去學習染色技巧。「通常這些年紀大的人,都是講一套做一套。」Eric笑說。事實上,每當Eric到爺爺位於奈良的染坊時,爺爺都願意去教他所有技巧,遇上不善長的部份,也積極動用其人際網絡去求解。即使爺爺的染坊使用化工染料,與Eric理念相違,但Eric一直視之為挑戰,想像自己有一天能令爺爺使用上天然染料。


藍染產品近年越來越常見,在速食時裝的趨勢下,Eric捨棄快速便利的化工染料,由種植原材料到人手製色和染色,工藝在市場上又能否站穩陣腳呢?「發財是一定沒可能,但餓不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Eric一臉自信。




Dyelicious 染樂工房

地址:中環元創方A座S506

DyeliciousHouse @facebook



記者:黃曉楓

攝影:洪輝進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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