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dow Flowers 影評|北韓大媽意外滯留首爾七年 《有家歸北得》記錄「被脫北者」千方百計回家闖關不果——Duncan Lau

更新時間 (HKT): 2020.11.15 00:03
《有家歸北得》(Shadow Flowers)講述一個北韓婦女唔覺意來到南韓,她千方百計要回家和家人團聚卻不得要領。

《有家歸北得》(Shadow Flowers)是一部比較不平凡的紀錄片,說一個所謂「脫北者」的故事。但主角並非自願逃離朝鮮,只是一個唔覺意來到南韓,她千方百計要回家和家人團聚,卻不得要領。

主角是一個普通婦女,和丈夫跟女兒住在平壤,還有年老的雙親,平淡但滿足,在她自己眼中是幸福指數爆標的人生。為甚麼淪落南韓呢?因為她有長期病患,她認定中國的醫療技術先進,又有親戚在中國,因此去了中國求醫。但去到才知一切都要錢,她說在朝鮮一切都是免費,她以為中國也一樣。她沒有錢,親戚已照顧食住,不好意思下便去打工賺錢,工錢不多,道聽塗說去首爾打工最易賺,於是便跟隨一大班人來到首爾。在機場便因為她是朝鮮人,便被當成是變節處理,完全是被動。當時是2011年。

據導演在視像QnA中講述,在南韓,一般脫北者會被安排學習適應生活,然後按各人的背景和經驗,安排工作,安定下來。最快的案例是在抵達南韓半年後,便申請到護照,成為南韓人。不過,南北韓的政治情況,國民不可以隨便越境旅遊探親,須要向政府申請,理由要非常有說服力,一般是不會受理。電影有部份是在平壤拍攝,導演無法親身前往,他向一個認識的芬蘭導演求助,這位外國導演先後兩次前往,要先到中國,再乘近23小時的火車去平壤。而朝鮮方面,也派員全程跟着這位導演,監視他的拍攝內容,所以片段得來不易。

這位北韓大媽很有個性,她急於回家和家人重聚,也漸漸意識到事情的複雜性,但又孤立無援因此有時行為異常。原本她要定期報到,但因為工作關係她拒絕請假,還會跟職員在電話中互罵。她後來上電視接受訪問,請求幫助讓她重返北韓,因而被導演看中,接觸她而提出這個紀錄片拍攝的建議,那已是2014年。在正式渠道下無法如願,她用她自己的方法,到越南大使館尋求政治庇護,又在冰球世界盃期間,因為有北韓國家隊參賽,她試圖闖進球隊更衣室,接觸球隊職員,甚至追球隊巴士,就像那些追星一族,但都被南韓警方圍堵,無法突圍。

最令她激動的,是第一次和家人視像通話,在細小的電話屏幕,終於看到家人的面容,大家只有抱頭痛哭,說不到完整的一句話。其實,是因為小心慎言,怕說錯話而連累家人,因為電話必然被偷聽。當年國民黨遷台,從此國共不相往來,連書信也無法互通,不少家庭便兩岸相隔,音信全無。到九十年代,才慢慢開通,首批回大陸探親的台灣人,也是一樣的情景,相望無言,只有淚千行。當年Beyond的一首《大地》正是描寫那個大時代下的小我。

親人分隔兩地,卻因為政治形勢而不能見面,這種事情似乎自古以來,一直在發生。有的時候,氣氛不太緊張,仍然可以在政權隻眼開隻眼閉之下低調進行。當年香港處於中台之間,也要小心謹慎,那時的香港市民很多不是本地出生,無法領取英國發出的任何一種護照,香港政府便以一本簡稱Cl的身分證明書代替。當期時,出外旅遊的不是太多,也多是東南亞附近的國家,包括台灣。但到大陸(及澳門)旅遊探親,卻要用另一本叫回港證的文件,不能用CI。有傳言稱,正是避免中台兩邊政府知道持文件者,曾經出入兩邊國境。當時台灣處於戒嚴狀態,如果知道有人曾經造訪大陸,再來台灣,輕則被拒入境,重則可能被視為特務而被拘禁。

這種事說起來好像十分遙遠,但其實一直以不同形式繼續,例如那些保外就醫人士,如果是沒有名氣又低調要求的,有成功回中國的例子,但如果是王丹這些名字,相信機會微乎其微。說回電影中這位大媽,她的高調吶喊,會不會是南韓當局一直阻撓的原因呢?大媽有時也打定輸數,大概只有獨自一個人在南韓生活。當看見南韓總統朴槿惠被罷免,她也很興奮,雖然她的理由很私人,呢個總統幫不到我,換個新的便有新的希望。而看到兩韓領袖會面,簽署新停火協議,雙方局勢緩和,更激起她的鬥志。而不久之後,她終於拿到護照,她之前兩次申請都被拒。

她滿懷希望,特別買了幾件家庭電器準備帶回去,還說溜了嘴,家庭電器還是南韓的比較先進。不過,她卻開始收到政府通知,禁止她旅遊,為期一個月,理由是正在被調查。是有點令人洩氣,但正如她自己說,我已等了七年,唔爭在多一個月。那知在此之後,每個月都收一次這種信,一個月一個月的無了期延後,簡直人都顛!導演和監製都曾經很樂觀期望看到電影是大團圓結局,但導演告訴觀眾,據他所知,大媽仍然在南韓。

當兩韓領袖同意見面,加上美國總統介入,大家簽下協議,甚麼和平統一,南北本一家,血濃於水,本着人道立場,釋放政治犯等言論,曾經帶來一絲曙光。可惜上層的願景,無從下達,一個卑微的平民百姓的平凡心願,大家可以笑她無知,被洗腦,但她始終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樣的懲罰是否不成比例?

撰文:Duncan 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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