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模自白|性暴力創傷者蛻變成裸模 從愛撫身體練習、跳即興舞蹈自我療癒

更新時間 (HKT): 2021.06.11 06:00

性暴力創傷者會感到羞恥,裸體模特兒則須擺脫羞恥先做得到,在常人眼中根本就是兩個極端。但對於曾遭受過性暴力而跌入黑洞的Jan來說,踏入裸體模特兒的世界,卻成了她一個自我療癒的出口。從學習愛撫自己身體開始,到在大自然中赤裸起舞,她一步步從抗拒自己身體,慢慢尋回身體自主的力量。

「為甚麼不是你撩人先?究竟你有冇拒絕?」四年前遭受性暴力的Jan,用最大的勇氣跟最親密的人訴說,卻換來質疑她人格的回應,萬箭穿心的感覺,令本來已存在的自責和羞恥感將自己徹底淹沒,「你會再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事。」Jan說。性暴力的過程她曾經有拒絕,可是事情並不是常人想得那麼簡單。「即使你有拒絕,那件事就是發生了,身體彊硬了,不是每個人遇到這些事第一下就懂得反應。」她在那一至兩年的時間沒有出街,呆呆地攤在床上,並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厭惡,十分抗拒自己的身體,「其實好長時間我都是彎低身和低下頭走路。」Jan更指那段經歷讓她腦海中出現好多批判聲音,對自己說出最嚴厲與苛刻的惡言:「你根本不值得有一個男朋友,你根本不配有一段親密關係,甚至乎……你根本不值得生存。」

跟子宮道歉 給自己愛的功課

回憶起這個創傷時期,Jan叫它做「身體自我毀滅的時間」,她說﹕「這四年走過來都不容易,其實在一個好深的底洞走出來,之後經過漫長的探索與修補,一步一步走向『身體重生』的階段。」她在遭受性暴力過後的一段時間,遇見了一班學身心學的朋友,身心學是一門強調身體的自主性與身心之間密切互動關係的學說,其中愛撫自己身體,就是Jan用來調整與治療自己的一種方法。她回想第一次做這個練習的時候,崩潰地哭了起來﹕「好記得朋友問我覺得身體那個位置不舒服的時候,我關注的是子宮的位置,過程中有好多自我對話,我覺得子宮被侮辱,然後我跟它說對不起,其間我不斷哭,哭着說一些安慰自己的說話,我最後跟它說我會好好保護你(子宮)的。」Jan藉着給自己觸感,安靜自己的心靈,閉目用雙手慢慢地溫柔地撫摸着身體每一個部份,把愛的信息給予自己。「其實身體是收到的,將溫柔帶給自己,是一個給自己愛自己的功課。」

裸模的經驗 身體主權自己爭取

透過身體一些練習,令她開始啟動到一些感受,接着她開始接觸跳舞,Jan發現當她忘我地舞動自己的肢體時,不會再在意別人目光,她形容這個感覺是一種狂喜的心態。「性暴力其實就是最介意的是別人的目光,而我在跳舞的過程可以完全揮開這東西。」這個感受在她心裏埋下了種子。在機緣巧合下,兩年前受朋友邀請做裸體模特兒,她一口答應了。「這兩年幾乎每個月都會做兩至三次裸體模特兒,攝影和人像畫畫都有做,裸體這個勇氣來自畫家和攝影師們對我身體的尊重,他們認真地凝視着你的身體工作,到後來看到的畫作或者相片的時候,你會發現原來自己的身體都有漂亮的地方,讓我完全的感受到我的身體以至整個人都是有價值的,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曾經受性暴力而感覺醜陋而且羞恥的身體,在成為裸體模特兒後,好像在經歷一種蛻變的過程。Jan強調「命運是過去,自主是現在」,當中她不但重新接納自己的身體,同時學習到身體的主權是自己爭取的,要擺甚麼姿勢由自己主導,你不喜歡的角度也可以立即提出反對。被問到最初在陌生人面前一絲不掛的感受時,Jan說﹕「其實我根本不介意除衫,我不介意給人看。但是我不介意除衫不代表你可以暴力我,即使我裸體都不代表我有想同你有做愛的慾望,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她導出了身體不只是一種性徵的看法。

赤裸,對Jan來說是一種釋放,是一種自在。基於社會規範不能於大庭廣眾赤身露體,所以她會尋找一些杳無人煙的樹林赤裸起舞。「有一次的身體經驗很深刻,就是我同一棵樹跳舞,跳到哭了,我覺得大自然給我的接納感是最大的,你可以好自在地相處,這個都是我的療癒過程。」由經歷身體「毀滅到重生」,Jan由一個本身着重物質的女生,變得更着重心靈上的得着,只要接近大自然,便已經感到滿足。四年後的今天不但開放自己接受一段親密關係,最重要是尋回對生命的熱情,Jan近年積極去關注受性暴力遭遇的人,過去有進行名為「裸模的療癒」的分享會,亦即將舉辦「開放身體與保護自己」的工作坊,藉身體的經驗撫慰同路人走出黑暗。在訪問的結尾,Jan寫信道﹕「縱使當中有苦難,仍然感謝生命裏所有的經歷,因這些經歷讓她明白世界的真實,也讓她遇見最真實的自己。」

記者:周藍

攝影:周芝瑩、伍慶泉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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