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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7月07日

剪 刀(下) - 李碧華

消防人員合力把女屍搬上岸邊,上身穿黑衣,但下身赤裸,沒有褲子沒有內褲。雙手僵硬前舉,一手握拳,一手握剪刀──鄭婆婆認得驚呼:

「那是我昨天拋下海中的剪刀!」

現場的人都見到女屍腳部有長繩,是堅韌的尼龍繩,另一端纏綁着健身啞鈴,有3個,尼龍繩有「被磨剪過痕跡」,看來還有一個啞鈴鬆脫掉在海底。

啞鈴為增加重量,令屍體沈墜,不易浮出水面。消防人員一瞧,相互道:

「生前溺水,一定有劇烈掙扎,口鼻氣管會有泥沙和氣泡冒出,但這條屍──」

「看指甲和手指罅沒夾雜泥沙、水草,而且肌肉僵硬,五官清楚,沒經發酵腫脹變形,應該是死後才落海,而且之前雪過,定晒型。」

警察來了,記者也來了,問:

「近期好多浮屍,今日這具,根據認屍的鄭婆婆表示,外孫女雯雯已失蹤一個多月了,生前在遊行示威現場被捕,一直沒有消息──」

警方回應:「死因無可疑。」

「但屍體只剩黑衣,下身赤裸──」

「案件無可疑。」

「屍體手腳都有被綁過痕跡,消防人員也懷疑被雪過一段日子,」

同學扶着悲痛欲絕的鄭婆婆控訴:「雯雯死得好慘!我們要求驗屍,由法醫法官判定。如果她不是自己剪斷條繩,怎會浮上來……」

婆婆回頭一看,咦?那把剪刀呢?不見了?消防人員也面面相覷,明明緊握在手……

所有人收隊、回家,家人要翌日處理火化,還上什麼死因庭?

這夜在朦朧中,見雯雯來道別:「婆婆,你保重。我不甘心,即使永不超生,我也要報仇!」

想到被捕被審問,那不知什麼荒郊建築,那不知什麼禽獸人渣,把她蒙頭輪姦,一個、兩個……四個!失手把她掐死……16歲的亡魂緊握那把剪刀:我一定報仇!(完)

李碧華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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