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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2日

誰說李菁窮? - 沈西城

資料圖片

去年二月十三日妻離我而去,傷心悲慟,遂搬回老家。距李菁居處,僅數箭之遙。過幾天,報章消息:亞洲影后李菁猝死於香閨,方知伊獨居,已死數日,屍臭外傳,方為人知。一代影后,身後如斯淒涼,令人黯然。紅顏多舛,天道無寧,信焉。我見過李菁數趟,都在七零年代,遠距離睹倩影,已成夢中人。年方十七,長眉掩鬢,笑靨承頦,揮袖曳裙,風流秀曼,即憑《魚美人》得亞洲影后頭銜,有說是得自邵老闆支持,言下之意非憑實力。邵老闆初遇李菁,許為天人,醉聞嬌喘聲猶媚,暖焚素肌汗亦香。嘿嘿!六老闆焉得不色授魂予?看過李菁電影的觀眾,都知道她能演戲,尤其是雙眼,亮晶晶,水汪汪,彷彿在跟你說話,天下男人能不心動?師兄凌凡也讚美她雙眼──「這是做演員最要緊的條件」只要鳳眼一瞟,男人都以為她在看自己。李菁跟六老闆的關係,早在影城流傳,已非什麼秘密。六老闆捧李菁,是不是不道德交易,還是包含着愛情元素?天曉得!只是六老闆早有髮妻,不敢逾矩。李菁也就甘心當妾,女人名利於手,男人美人在抱,相敬如賓,樂何如之。後方逸華入主邵氏,感情有變,論貌,方不如李,講才,李不及方。在李身上,六老闆享盡溫柔,而方逸華卻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檔,可助一臂之力。六老闆出點子,方逸華付諸實行,工作人員有不滿,箭頭直指方小姐,不干六老闆的事兒。這種形式一直到六老闆去世,方始中斷。

雙姝爭一郎,李青妒方小姐,方小姐忌李菁。兩人明爭暗鬥不休,苦了六老闆。權衡輕重,取方棄李。李菁遂跟邵氏結束十三年賓主關係,飛燕離巢,難忘水銀燈下旖旎風光,跟羅馬組長天電影公司,拍了《追》,你追我趕,追不上票房,慘淡收場。離開邵老六,美人猶未遲暮,追逐者眾,芸芸中人,獨鍾情雷公子,季子多金,美人多情,一拍即合。雷公子出手大方,贈與半山大宅,四千餘呎,一人獨居,冷清可知。

七九年,公子心臟病發,英年早逝,李菁傷心欲絕;八三年相依為命的老母親不幸西歸,素服哭臨,呼號欲絕。從此情緒低落,不能自已。聽友人言,進軍股壇,不懂市場規則,亂聽消息,大蝕離場。悲悒更深。復從損友過濠江鏖戰賭場,怎賭得過賭王?慘敗連場,眼看存款日少,李菁憂心怔忡,三十已屆,摽梅早過,成爛茶渣耳,無法再當主角。偏偏李菁女史不服燒賣,不肯屈就中年角色。有導演邀她出山,她竟回說片酬不拘,非女主角不就。雙旦如何?No!於是拉倒。坐吃山崩,李菁小姐被迫搬離大宅,仍不知悔改,情迷賭博,欠債累累。李青到底輸多少?粗略估計,當以千萬算,在那年代,已是天文數字。

這十多年有關李菁傳聞,大多負面,重要的有兩則:生活潦倒;欠租不交成租霸。業主告上法庭,後又不了了之(聽說有好友等伸出援手。)自此芳蹤無定,沒人知浮萍飄在哪方?她的姊妹方盈(已逝),祝菁也沒法找到她,她自尊心強,找到也不會說真話,於是愛莫能助。窮無立錐之地,李菁向舊老闆W先生乞援,出售舊片《追》和《瘋狂大攻勢》,老闆憐她遭遇,以現金買下。曾電六老闆,有人作梗,不果。李菁猝死之處海光苑,我在九十年代曾住過半年,兩房一廳,一人居住,綽綽有餘,大屋搬細屋不見一籮穀,足見你李菁是走投無路了。去年年前,香消玉殞,人間有情,邵音音出面執葬,盡了知己之心。葬禮蕭條,弔客疏落,無情人間,無逾於此。

故事至此還未了。某夜,跟馬場老友K君聊天,他說人人說李菁窮,實質不是,她留下一筆大錢。什麼?我跳起來,追問K君。無巧不成話,原來K君如今住所,正是李菁舊居,每月之初,必收到中央證券寄來信函,初時不以為意,由於每月不輟,留起神來,方發現收信人為「李菁」,有一批大昌地產股票(88)在手。為何不去兌現?有可能連李菁自己也不知手上有這批股票。K君仗義,要為李菁平反,說「她本是有財,非得如外間所說般,晚年那麼窮愁潦倒。沈兄,你寫出來,告知天下。」才知李菁其實不窮!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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