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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6月14日

風雨別羅文 - 沈西城

(互聯網)

寫此文時,窗外風雨忽作,夏意惱人,下筆益慢,一如老牛破車。三年前午間,茶座來了一位稀客,濃眉大眼,挺拔英氣,吳思遠介紹說「導演羅文。」跟歌星羅文同名,特別留神,此羅不同彼羅,歌星羅文溫柔純和,導演羅文剛直不阿。對時局頗有個人看法,不一定合我意,君子和而不同,我倆相處得很好。老哥哥張同祖乃民主、自由奉行者,相悖意見入不了耳,茶座上有此二君,必然你一言、我一語,朝天翻,難有安寧。有一回,羅文忍不住了,朗聲道「張同祖你再講,我跟你到外面去!」口談不成,來個手講。這時候挨到影壇魯仲連吳思遠打圓埸,德高望重,玻璃鏡後虎眼蹬,一錘定音,兩人乖乖坐下。話題一轉談電影,兩人盡釋前嫌,款款深談起來 。

三年來,羅文不常來,他重家庭,又為私事忙,可他一來,我又聽得不少影壇舊事豐我文章。前年書展,我們碰面,我有一本新著在書攤宣傳,他義務幫忙,情懇意切,無言感激,拍照留念,嗣後復帶我繞場一匝。問為什麼不拍電影?回說沒有新思維,拍得不開心,不如不拍。他的電影我最喜歡《退休探長》和《義蓋雲天》。他說「演員好,我只是盡力。」謙虛得不像羅文。羅文太太年紀比他輕,兩人自由戀愛,遭女方父母反對,居然來個私奔,人稱羅文膽大,我以為羅大嫂更勇敢,足可媲美五四年代的女學生,新潮、冒進,驚世駭俗。羅文這段往事我從不知道,他去世後,大嫂在面書貼了一篇文章,細說因由。莊澄說寫得好,我則以大嫂慧眼獨具,羅文一生是愛妻家,毋負深情。

羅文跟思遠相識逾半世紀,七二年組公司,拉攏羅文加盟,拍了《退休探長》、《廉政風暴》,成績不俗。九十年代輔助王家衛,《旺角卡門》、《重慶森林》、《花樣年華》……出力匪少。韋應物詩云──「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又一年。」只是君已看不到花開,我也不能再逢君!

沈西城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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