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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4月25日

到最後會勝利 - 畢明

2020 ABC, Inc., WABC TV New York截圖(左)

意大利有個小鎮叫Bella,封城令下,仍無阻乖乖留家的市民,與左鄰右里happy hour,碰杯齊呼"Saluti!"。

他們在長長的竹枝,末端加了一個小圈,用來套住盛滿酒的酒杯,像拿着釣竿,彼此從陽台伸過去對面的家,幾戶人上下左右互相碰杯共飲。因為遠距離祝酒,大家會感覺更近。

"Questo e lo spirito giusto!"(That's the spirit)。歌劇評論家及美食旅客Fred Plotkin說過,意大利民族性信奉"drama of the moment"和「享樂之快」。水深火熱疫浪洶湧,酒還是要喝,日子還是要過的。

太喜歡他們的天真率性和樂在當下。

疫患兇猛,病危鶴唳的日子,特別心繫意國。刻意多訂購意大利食材,意大利雜色番茄、Sorrento lemons、Arance Tarocco Rosse西西里血橙等都不放過,尤其血橙,除了份外橙香濃甜,維他命C更比一般橙高40%,抗疫最啱。

想起意大利的朋友,特別多喝意大利酒,要遙遠為他們打氣。

好些年前到意大利北部的Emilia-Romagna旅遊,在其首府Bologna長大的R,盛情地推介有關他家鄉的一切。千叮萬囑一定要去某餐廳,枱都替我們訂好了。不是什麼高級食肆,不花俏、不精緻、不矯情,最真摯、最親切、最正宗、最家庭,正合我意。才坐下,R連菜都預先替我們點好了,老闆知道我們是鄉里的老友,特別親熱。

凍肉拼盤、意粉/意大利雲吞雙拼、最難忘還有那道叫「神父的帽子」的菜(Cappello di Prete)。把醃過的豬面頰肉碎釀進豬皮裏,巧手弄成一個像三角形帽子的胖脹小包,濃膩惹味,形態像公元800年時期神父所戴的帽子,因而得名。

酒,當然留給我自己點。很記得,我很快便選了一瓶Casanova di Neri Tenuta Nuova Brunello di Montalcino,老闆一聽特別高興,鄉下地方老人家英語不太好,但喜形於色,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Brunello di Montalcino擁有意大利最高的DOCG評級,100% Sangiovese葡萄釀造,不少酒評家會告訴你,Sangiovese是意大利最好的酒。重點是你要有耐性,年輕的Brunello偏酸偏硬,不很友善,但Casanova di Neri Tenuta Nuova決意要釀造"powerful yet drinkable Brunello with a high ageing potential",做到了。

1971年由Giovanni Neri創立的酒莊,近半世紀了,位於Montalcino區,酒標黑底銀字的Cerretalto,是它第一個單一園,也是令酒饕為之追慕的高級之選,數月前喝2008已嚴重好喝。但這時候我想喝的,是家中最後兩瓶2001年的Tenuta Nuova。

Tenuta Nuova解作"new estate",有新作風的意思吧,它本身爭議不少,正好在多事之秋喝。葡萄園並非位處歷史評價特別高的土壤,卻以現代方法,棄用傳統大型Slavonian木桶,改取法國小橡桶陳釀,令葡萄酒可以更早喝早享受。 先天有種underdog的倔強,也實現了反敗為勝的命運。

2001年的Tenuta Nuova,肉桂、乾花、黑莓、紫羅蘭、雲尼拿等,濃厚的馥芳華麗,充滿力量的繁華,偏偏如絲般細膩,像一襲富饒的天鵝絨厚袍擁着你,沒入深不見底的黑夜,堅定而溫柔。更榮獲《Wine Spectator》2006年終百大世界好酒的第一名,不用$1000,可享受金曲之金。

它是著名歌劇作曲家Giacomo Puccini名作──《杜蘭朵》中的一首《Nessun Dorma》(今夜無人能睡):"Nessun dorma! Nessun dorma! Tu pure, o, Principessa……"(無人能睡,無人能睡,就算是公主你……)。

故事發生於中國,關於愛情與死亡,一個無情殘忍的中國公主,一個浪漫深情的韃靼王子,他一見鍾情,她反口覆舌,他要娶她,她要他死,因為「任何想娶杜蘭朵公主的王子,須答中她出的三個謎語。答錯的,一律斬首示眾」。他三題全中,她無賴反悔。

1926年的意大利歌劇,已經知道中國權力的無信和致命。王子為女死為女亡再退讓一次,提出嚴正交涉:「如果杜蘭朵公主日出前能說得出王子的名字,就可以把他處死」,否則便要出嫁。那夜,公主宣佈在她能查出王子名字之前,是夜無人能睡。

Tenuta Nuova,如夜,如星,"watch the stars, that tremble with love and with hope...... And my kiss will dissolve the silence that makes you mine!"。愛最後戰勝了殘忍,馴化了無情。

聽Andrea Bocelli版,別聽Pavarotti,葡萄酒有那種雄渾,冇咁肥。喝到最後,聽到最後,是"All'alba vincerò! vincerò, vincerò!",「到日出我會勝利,我會勝利,我會勝利!」Questo è lo spirito giusto,意大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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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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