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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01日

中國人的刷臉學 - 陶傑

美聯社(美聯社)

香港之女特首,被高層透露指「上位」之後,性情大變。還沒有做這個位,當年尚對人親和,一登特區太平山高度之「大寶」,自從獲賞賜與「最高領導人」並排同行眉開眼笑約四十秒之後,從此對上諂迎,對香港的下屬盡俱臉黑,稍不如意,即當眾訓斥。

同僚在電視看過她北上仰對帝君則笑靨乖乖女,回到香港則黑面後母娘,為怕一個檔案夾飛過來,個個噤聲,哪裏再提出什麼「意見」。終於看到大觸礁大翻車,據說個個心中稱快。

由文化角度,中國人社會之中低層頭目,上仰下俯,十之有十一,俱擁有這種月球正反面口,正對太陽是銀色,反向的一方很黑暗。權力軸線上下,要向上爬,民族基因之中,有此陰陽臉。

此為中國人之「儒家文化」,在官場中,形成中下階層官員頭目之「主奴合體」。

一名美國加州州長,如阿諾舒華辛力加,若去華盛頓白宮見總統川普,不會有這種中國地方頭目的諂媚酥軟之態;由白宮回到洛杉磯,再會見該市市長,也不會即刻端出一副「我剛獲得皇上賜見得了尚方寶劍」的主人面孔,將剛跟川普御賞握過的那隻手,背負在後,生怕與那個下人握了,從此虧損了兩分Magic。在皇帝之下,中國人若可獲賜沾權力,即可恭亦卑,亦主亦奴,角色轉換,靈活自然。紅樓夢第十六回,講到賈政生日,婢鬟家丁,張燈結綵,二府齊集,準備擦鞋慶賀。忽聞聖旨有召,賈母即刻面色大變,賈政匆忙更衣入朝。得知大女兒元春剛被選中為妃,個個又笑逐顏開。其下的王熙鳳及總管家賴大,亦層層同一類角色。

香港的女特首,曾歷麥理浩至彭定康等英國主人管聘,英女皇、王儲、公主,來香港訪問多次,未知港督皇室,接機時端過李蓮英式的笑容,而後轉身對那幫黃臉孔AO,又變成了魏忠賢否?

英女皇蒞港,港督的那副表情,當然稍有含蓄之異,但由麥理浩到彭定康,首先擺正,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奴才。其西洋五官之落差,沒有中國太監妃嬪俯仰正反之巨大。香港這位女特首,英國人創立的港大畢業,殖民地政務官出身,略經薰浸,按道理應該比上一任那個,及人大政協傳統老左那一批,表現略為「西方」,也就是說,應該順眼一些。

但英語文法進入過她的腦袋,英語文明從來沒有。Still very Chinese。

亦華裔客家之後,李光耀就做到了。除了英國人當年有眼光,所以李光耀是人類學中的一大奇蹟。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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