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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09日

下台和下不了台 - 陶傑

香港六月事變,初以「林鄭下台」為焦點。林鄭權威癱瘓,香港又出現除梁振英外「無人可以接任」、「無人有膽接任」的問題,變成「林鄭下不了台」。

因為二號人物張建宗,雖於關鍵時刻有人性和常識的顯露,非林鄭喜歡的政務司司長。「中環」政總內外皆知,林鄭認定張建宗「蠢」和「不夠勤力」,是一個問題,傳一度早欲撤換,惜為其「西環」之上級阻撓。

特區二十二年,特首名下的二號人物亦即政務司司長,亦漸入「中國政治文化」,後備車胎,隨時繼位,則變成一個問題。

董建華一上台,就覺得二號陳方安生阻擋其「施政」。陳太下台,阿曾上位,被老董委任為清潔大隊長,有所貶抑,沒想到關鍵時還被他吹着口哨上了位。

梁振英選了林鄭,以為她最終志願是回英國退休,也沒想到也令林鄭中了六合彩。

林鄭雖不喜「肥張」,但肥張似亦不為「上面」看得上,而且被得知有病。「林鄭下台」問題,就像手槍卡了殼,就像他的主人,確立了終身制,總理權力架空,而一度強勢的二號人物老王,其自稱也變成一個「禮節性」人物,意思是「一切不關我事」。

中國權力制度的繼承人問題,之所以引起周期震盪,是因為中國人兩千年來都奉行帝制,皇帝死亡,王儲以血緣當然繼位。

然而自從孫中山成立了不湯不水的「共和」,帝制沒有了,叫做總統或總理,但二號人物,若是能力高,隨時「功高蓋主」;若是靠平庸吹拍上位,則又傾亡江山。二號問題,中國文化土壤尚未提供足夠的智商,可以和平理性解決。

孫中山死前,原欲指定汪精衛繼承,結果出了蔣中正。蔣中正則安排王儲蔣經國繼位,這一步總算順利,但蔣經國指定李登輝繼任,對中國人來說,公認鑄成大錯。

毛澤東那邊,慘敗不在話下。鄧小平則發明「隔代指定」,但到了今日,也沒有了。接班人懸空,二號架空,中國人在所謂現代化之路上,「探索」了一世紀,是不是還是勿嚕囌了,回歸王儲血緣的繼承制最好,成為西方中國問題專家圍觀的一大看點。

王儲制也不太平,李世民和雍正如何在廝殺中奪位,中國人皆知。西方國家如美國,川普不會嫉妒彭斯;安培晉三也不猜忌麻生太郎。

英治時代換港督,從來不是問題。「當家作主」的香港,有了所謂「選舉」,但香港的林鄭,下台不是,不下又不是。香港的一切問題,皆是哭笑之間的中國問題。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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