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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4月21日

九龍塘的民國 - 陶傑

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率先領導,減薪一成,以捐濟香港瘟疫,其他各大學校長跟隨,蔚成士林慈風。

郭位出身中華民國台灣,中學讀建國高中,晉身清華(台灣的清華)讀核能物理工程,轉去美國深造,得博士學位之後,任職美國能源局,獲國家工程院院士(國家指美國)。

這種履歷是七十年代白景瑞電影「家在台北」和於梨華小說「夢回青河」的綜合風格:台灣精英男生,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學成歸來,有一個水泥廠董事長在陽明山豪宅落地長窗照人的柚木地板的黑皮沙發上等他相親,他有一個獨女,名叫章含煙,台大外文系四年級,樣子有七分像唐寶雲,她喜歡看王尚義的「野鴿子的黃昏」,心地善良,就是有一樣缺點,就是喜歡做夢。

章太太穿一身翠綠套裝,王萊一樣的身段,也從樓上走下來,人未到,聲音已至:郭先生你勿見外,你家老太爺與我們在南京時已經相識,你若跟我們家含煙交朋友,從美國回來,要多教教她。

未來的博士太太,樓上閨中,悄悄開一扇門,和她妹妹一起向客廳偷眼看。這種CV和血胤,肯來香港屈做校長,說句老實話,是上天對香港這一代的眷顧。

城大在郭校長的領導下,根據郭校長的理念,成立了亞洲第一家六年制獸醫學院,與胡適和李登輝的母校康奈爾大學互認資格。人文博愛,文理交融,在鄰近地區大量虐殺貓狗食烤老鼠的世代,中華民國早不在南京了,也不在台灣,借得梅花一縷魂,中華民國在香港九龍塘的又一城隔鄰。

香港送中之亂,城大受波及,郭位有民國在大陸時坐鎮北平上海左傾大學生反飢餓反內戰示威、穿長袍戴禮帽的蔣先生之風,沉吟不語低調之間,留白之處,兩見威儀與慈悲。我通過傳話人,轉告城大學生:你們這位校長與眾不同,你們應該珍惜。

郭校長在美國三十多年,是有真材實料的科學家和教育家,有英文專著,講述美國大學制度的特點,希望華人世界有所借鑒。我拜讀過,發現其中的哲學恢宏,以香港特區這種程度,未可悟其中一二。但說到自動減薪一成,由精英到婦孺個個都聽得懂。蔡元培先生說:「我們所寄生的這個時代,正浸淫於一種整體性的墮落之中。」九龍獅子山下渾沌的一隅,幸有大學校長官邸書房的一盞燈,傾城前夕,遙接台海和太平洋的煙波,此蒼生學子之小幸矣。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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