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艾勤賢】戰友林炳昌憶故人:他常說only good men die young

更新時間 (HKT): 2018.07.05 18:35

當日他在家中昏迷,有朋友聯絡不上他登門時才發現將他送院,可惜返魂乏術,享年70歲。朋友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癌病復發需入院接受治療,卻瞞騙所有人。

三位好友中,最廣為人熟悉的是律師林炳昌,兩人一起對抗廉署,一起遭廉署起訴,然後雙雙入獄,最終同獲終院還清白。

「我認識艾勤賢已35年了,那時我已離開廉政公署,83年在英國修畢法律課程後回港,一名舊同事帶我到九華徑射擊場,而他是槍會常客。不說不知,他曾代表香港參加射擊比賽,那次他主動提出推薦我入會,我感到他為人很隨和。至90年他被起訴向胡禮達提供手槍及假護照逃走,再沒獲發槍牌了。

至94年,我和他的交往才越來越頻繁,那是因93年底發生了徐家傑被解僱事件,在此之前我沒接過跟廉署有關的案件,不想跟舊同事打對台,但那事件之後我看到廉署內部的不公義,決定改變主意。而他在九零年離開律政署前,處理過不少廉署的案件,我記不起是誰先找誰,總之之後我們開始拍住上,過去20多年,估計跟他合作的案件可能多達100宗。

兩人與徐家傑綽號「天地人」

其實「天地人」這個綽號原先是廉署同事改給我、徐家傑和另一名同事,原本是「天地仁」,是天地有正氣有仁義之意,相信是有人將綽號告訴了傳媒,後來艾勤賢越來越出名,傳媒便將綽號套用在我們三人身上,卻變成「天地人」三魔。艾勤賢也知來源,他說冇所謂,帶點江湖味很不錯。

跟他開始熟稔後,他便「踢我入會」,我說的是FCC(外國記者會)。那時不用約定,來到這裏總會見到對方。我們有時癲起上來,一個中午可能開10樽8樽白酒,三幾個人飲掉。現在說起舊事,真的很懷念,我跟他的友情就好像經歷過上戰場一樣,大家因為先科案而坐過牢。

FCC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廉署指控我們在這裡商討串謀大計,曾要求FCC提供我們的單據,希望找到我們在涉案日子曾在同一時間出現,但其實我們每日也會在同一時間在這裏出現呢,午飯在這裡,放工happy hour也在這裏。FCC拒絕提供,後來有會員提議我們在單上簽名,然後把它釀起來,掛在酒吧牆上,成為一個icon。

從沒因被起訴而怨埋

他從沒因被起訴埋怨,反映他的心態和態度,很值得欣賞,以胡禮達案為例,他也被拖落水,但從來沒一句怨言,沒說過誰對誰錯,只說事件已過去,算吧;先科案亦然,他知道我們作為律師有天職,受聘後必須盡力。

那時艾勤賢的生活較艱難,雖然坐了個半月監後獲准保釋等候上訴期間,大律師公會批准他繼續執業,但他一邊是帶罪之身,一邊要幫人辯護,兩個不同角色,換了是我,很難處理,那時相信亦有人壓他價。我還好,本身有儲蓄,可渡過那段寒冬,那時我被律師會停牌,於是推薦他給惹官非的朋友。

他不時說跟我合作最沒有壓力,因我準備充足,當然他也是準備得非常好。他法律觀點厲害,記性好,可立刻說出案例,天生要吃這行飯。

兒子遺書稱感受不到愛 對艾勤賢打擊至深

兩宗官司他還可從容面對,但10多年前長子在車內放廢氣自殺身亡一事,他深受打擊。他的長子一向很開朗,放暑假時會來港,那時正修讀法律,想不到原來患上抑鬱症,回澳洲不久便自殺。兒子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我記得那天他告訴我兒子的遺書時,內文提到「雖然你一直養我供我,但我感受不到愛」,我們也不禁哭起來。

過了三關,想不到去年要過第四關,你要知道,他每日的生活也很有規律,九點前必定散band,因他要10點前睡覺,翌日清晨五六點便起床。

吃蜜瓜時吞嚥感困難發現患癌

去年大約10月,他吃蜜瓜時吞嚥感困難,即時往求醫,證實患上食道癌第二期。大約過多星期後他告訴了我,但叫我千萬不要告訴他澳洲的家人,不想他們擔心。他很有信心可打敗這個病,做了幾次電療化療後確實已將癌細胞打散,大家也以為他沒事。

記得他接受了療程後頭髮脫掉,他還開玩笑說,這是最貴的haircut;當頭髮重新出,變得鬈曲亦沒那麼灰,朋友還說很靚問他在那裡電髮。我從沒聽他呻過一句,他只說要接受,他這種態度很值得我們學習,當遇到困難的時候,呻是沒有用,或許外國人對生死的態度是較欣然。

說謊隱瞞復發

我跟他最後一次通電話是在6月7日,因他原先答應在9日幫手處理一位律師認許儀式,但他講大話說要趕回澳洲見一位由小看到他長大的嬸嬸,之後一直沒覆電話,事後才知他癌病復發入院治療,但沒向任何人透露,他就是喜歡將事件收藏起來。直至14日他終在WhatsApp現身,大家還談起近況和病情,他還在開玩笑。

常記笑:only good men die young

他一直表現得很輕鬆,常說不用擔心,經常說「only good men die young」,他那麼壞必定是live long。我從報章得知他離開前兩天仍上庭,如果時光倒流,我很想跟他說,他應該退休,享受一下人生。」

記者:黃家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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