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0】採訪突變非法 港人裏應外合打破中共新聞封鎖

更新時間 (HKT): 2019.05.22 00:09

1989年5月22日,《明報》刊登了以下一則廣告:

「……我們號召港澳及海外同胞支持北京及全國學生及市民的抗爭,打破新聞封鎖,用電話、電報、FAX把真實的消息告知你們在中國各地的親人、朋友……每個真實的消息都是一支射向獨裁者心臟的利箭!」

當時北京實施戒嚴,衞星廣播被中斷、停發電報、採訪突變非法。獨裁者企圖圍着事實,人民不懈追尋真相。為突破中共的新聞封鎖,那些年港人「裏應外合」:在內,前線記者抵受壓力、不顧自身安危,堅守崗位見證現場;在外,身在自由國度的港人用信件和傳真機,將記者筆下的現場見證,送回圍城之內。

記者 關冠麒

港人反新聞封鎖行動的效果,八九年時任職《文匯報》駐京辦主任,經常穿梭天安門廣場的劉銳紹很清楚:「啲學生就係攞住傳真返嚟北京然後送去廣場嘅香港報紙(的記者)。」人稱「夫子」的他形容,當時覺得自己真正盡了記者的天職,亦感受到中國學生對香港傳媒的尊重:「當時有啲糾察,見到可疑嘅人唔畀入……但攞住張《文匯報》行入廣場就係一張通行證。」

劉銳紹自1986年起長駐北京,經歷過中國官方最開放面對傳媒的時候。在兩會期間,夫子只需打個電話,就能直入人大代表酒店房採訪。當時領導人面對傳媒的親近態度,現在更是難以想像:「國家主席李先念,大家傾偈傾到熟嘅時候,可以『嘭』打佢一錘……唔係真係打嗰啲,係比較熟絡嗰啲。」

但李鵬1989年5月20日宣佈戒嚴後,中國新聞的自由氣息一去不返。當時境外傳媒所有採訪活動如未經許可,全部視為非法;所有官方訊息要統一發放;到後期所有官方媒體的稿件甚至要經預先審稿才可出街。

中共亦暗地向記者施壓。劉銳紹說,當時包括中央宣傳部等不少官方代表,開始向境外記者埋身:「要知你做緊咩,同時將官方訊息帶畀你,畀記者一個感覺,我已經盯住你,你唔好亂嚟。」訊息收發的渠道亦被限制。根據當時《文匯報》報道,戒嚴後外媒無法進行衞星轉播,港媒只能人肉傳遞影像回港,劉銳紹稱:「記者知道邊個返香港,識與唔識,你同我帶餅帶返去,返到香港同我交畀邊個,好多人好自願冒險。到後來官方知道咗,就喺機場截。」

夫子記得,當年北京郵電局拒絕幫傳媒發放訊息,《文匯報》設在長安街北京飯店的辦事處遂成為行家重要據點:「我辦公室當時仲可以發傳真,所以就嚟我度發稿。而我當時係講到明要收番錢,先至令到我報館唔受損失。」後來夫子被中共點名為「動亂菁英」,這個同行互助的行為竟成為罪狀之一。部份國內記者甚至開始被跟蹤、追捕。夫子記得,內地著名記者高瑜曾在6月3日晚致電他,表示正前來《文匯報》辦事處,但在行程中已不幸被官方逮捕。

當國內傳媒被高壓箝制,香港媒體的報道便成為重要消息來源。時任《成報》採訪主任鄭明仁形容,那年香港新聞工作者的情緒跟普通市民一樣,無法冷靜,不少行家都自告奮勇,甚至要請大假到北京見證歷史。他記得,《成報》當年派了兩個記者上京採訪,到後來局勢開始緊張,當中1名女記者的家人多次致電報館表達擔心,希望可以及早召記者回港:「收到第1個電話,我哋已經叫個記者返嚟,但個記者好熱心,可以話出12道金牌都唔返,最後係社長何文法命令下先一定要返。」

到6月3日晚,形勢急轉直下,開槍傳言四起,大部份記者決定回酒店避難,但仍有一些香港記者留守現場。當年《成報》就有報道,香港雜誌女記者張結鳳被軍隊的橡膠子彈擦過頭部受傷入院。當時身在香港的鄭明仁,亦清楚記得在報館看時任亞洲電視記者謝志峰的現場報道:「就喺天安門附近嘅公廁上面,拎住個水壺(手提電話)講:『我哋要走喇,唔係就冇嘢返嚟。』」他指,全靠謝志峰堅守到熄燈前一刻,翌日《成報》才能準確指出天安門被軍隊控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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