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港版小丑:死比活着有價值

更新時間 (HKT): 2019.12.13 02:00

電影《小丑》有句話:「I just hope my death makes more sense than my life.」陳彥霖屍浮大海、周梓樂屍伏停車場、加上無數空中飛人,政府循海陸空三路慢性清洗人口,名單不斷更新。慘劇一宗都太多,然而區選大勝,《人權法》成案,大家看見曙光,與他們的犧牲不無關係。

和理非欠了義士,義士欠了烈士,有勇武自責,要是運動早日報捷,陳彥霖等人便不用枉死,其實他本人也在中大與死神打照面,繼而在理大敲響鬼門關。另有和理非20歲出頭便坦然面對死亡,連續四年寫遺書,須知道他跳海重組陳彥霖「自殺」案情,這份遺書不可少。

阿V:世界腐化 望死前助下一代

哪個極權不殺人、哪個勇武貪生怕死?政府間接訓練出一班死士跟自己對着幹,包括阿V(化名),他解釋:「我寧願臨死算是做到一些事,可以幫到下一代,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即使自己享受不到,其他人享受到。但若我不做點事,任由世界腐化下去,變成兩代人一起承受這個腐化了的世界。」

阿V認為,即使他日香港重光,功成中有我,煲底下不必有我,「如果可以不死,最好不用死又做到事;如果做到事但要死,也沒辦法,有時是你就是你。」不怕死但不尋死,是他的態度、本文的主旨,即使訪問地點是私人地方,他還是不時張望身後,毫無意義的犧牲萬萬不幹。

11.12晚上中文大學二號橋催淚彈及水炮車殺到,煙雨交加,抗爭一方還以燃燒彈。阿V熬得過水炮,沒想到被手足誤傷;經他手擲出去的燃燒彈,為數還不及命中他身上的,「可能他們(手足)覺得自己很大力,在很後排擲,擲中前面,我自己中了七次,都是自己友擲的燃燒彈。燒爛衣服、背包,但沒燒到人,算是好彩。」

廢中記者理解不到如何燒衣服不燒皮肉,他解釋燃燒彈是白電油所製,威力稍遜汽油彈,而且不會黏着皮膚焚燒,故此焚身以火不是最可怕,最怕擲在腳邊地上,直燒上來。他身上着火那刻跑向後方較空曠處,滾地撲熄,自言要是遇上更強的火魔法可能沒那麼幸運。一直只有手足誤中他,他未嘗擲中手足,「能夠站在我前面的基本上都不是手足,因為我的位置比較前,前面沒有手足可以被我擲。」

水炮車撤退,催淚彈不曾斷絕,一枚落在阿V雙腳之間,偏偏他正與手足撐着膠板作盾,蹲下築防,濃煙往他要緊部位熏上來,而他不能獨自撤退。小V受罪?未算,不用多久膠板千瘡百孔,一枚疑似海綿彈穿孔透盾,正中他胯下,小子當場倒下,被抬到急救站。

「(TG煙熏)算是習慣了,不是太痛,忍受得住,但中海綿(彈)一刻卻像被人大力踢了一腳,真的忍不到。」往後兩晚警察再沒發兵,二橋算是守住了,打算去外國當僱傭兵的阿V卻不想在橋上吃西北風,他說:「我想幫手,想有事做,不是入去守城般簡單。我不是入去騙飲騙吃,只是睡覺和吃飯,否則我不用守在該處,出去其他區開花更好。」

徘徊瀕死邊緣

果然11.14轉戰理工大學,當天早上TG光臨該校,待他趕到卻是風平浪靜,「入到Poly給我嘉年華的感覺,人人玩呀,吃呀。」據他說和理非吃喝睡覺,偽勇武有如cosplay,全副武裝在校內走來走去,「我不是要跟他們割席,但他們可以多做一點,出來幫手搬磚。」

阿V又指理大防守營運不濟,當晚他在休息室呆坐一、兩小時,好奇出去走走,才見外邊甚是忙碌,就是沒有人傳訊入來,他趕忙築起路障。經營沒幾天,11.17水炮車到了,未幾警察封鎖理大,校園變圍城,有人從天橋游繩而下,中途吃了一枚催淚彈,阿V將他拉返上來;報道中的污水渠他曾到訪,令原有傷口感染。

當時傳言警察開實彈,這次他真正瀕死,「這是其中一個我想過可能會死的途徑;另一個可能我們攻出去,我想過抱着石油氣罐衝出去,跟他們攬炒,其他人走脫,算是救少少人。」找來十多個燃料罐,用膠紙綑作一串,纏在身上,然而膠紙不夠,他先放下,再回頭罐子不翼而飛,想必為手足所用,如此一來他由死轉生。

「如有選擇,不是自爆,而是我擲出去,我不會選擇死的方法。若能不死,做到同一件事,我會選擇不死的方法。」最後阿V與不少勇武逃出理大,雖然後來校園解封,他仍不願透露路線,以免連累接頭人。陳彥霖慘死,他活下來,「我們欠了她的是我們遲了一步,在她離開之前不能令這場運動成功,暫時不行,將來不知。不知再犧牲多少人,才會令這場運動成功。」

蕭梓軒:親身跳海尋答案

9月底陳彥霖屍體驚現油塘魔鬼山對開海面,警方指這名游泳好手跳海自盡,和理非蕭梓軒也擅泳,說:「整件事不make sense,我越想越不舒服,想完睡不着,睡不着繼續想,惡性循環之後,我要試試整件事是否可行,說服自己相信。」

25歲的他效法15歲的陳彥霖,赤腳從香港知專走到將軍澳海濱公園,也就是警方口中陳的跳海地點。好小子綁着雙手下海,仍然不死,何況陳小妹妹有手能游?他才發現很難閉氣淹死自己,「如果你可以堅持淹死自己,即是你的意志力很強。這麼大的痛苦你也能忍受,為甚麼人生遇上的痛苦不能忍受,選擇尋死?件事很矛盾。」

本想解謎,疑團卻越來越多,海邊尖石令蕭梓軒雙腳血痕累累,怎麼陳彥霖沒有表面傷痕?那時天氣熱,夜裏水溫卻低,「水面29度,一下水冷到縮,可以說嗎?我冷到上廁所找不到自己『細佬』,縮到很小。這麼冷,一個女孩子可以全裸下水?」

全程拍片,以網名「燒車」放上YouTube,他多麼希望陳小妹妹單純地自殺了,如今開心地在天堂生活,「我希望和所有神探一起炒車,不希望有這件事發生,希望所有都是我們自己幻想出來。希望自己很戇居,無端赤腳走這條路,弄損自己,還跳進水裏,原來得個桔,拍了一條很無謂的片。」其道不孤,訪問當天晚上群眾赤腳從知專走到海濱公園。

要是陳彥霖死於非命,殺她的人難道會對蕭梓軒客氣?他坦言:「拍的時候已知這條片一出我會得罪其中一邊人,而無論件事(運動)贏或輸,贏了我不會變成英雄,我純粹交代了件事,但輸了可能被人秋後算賬。」死比活着更有價值?「我不介意死,但我要死得無悔,我不想我死的時候有遺憾,或者我很後悔做了一些事,起碼臨死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寫下遺書 免「被自殺」

早年讀了Mitch Albom著作《Tuesdays with Morrie》,其中一課提到:「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 you learn how to live.」好小子醍醐灌頂,人生從此不一樣,說:「當你懂得接受死亡,才真正活出人生,最容易令自己接受死亡是寫遺書。」

話說他曾短居澳洲、德國,愛煞了外國生活,港人最擔心的生計問題他不放在心上,畢竟在科隆大教堂丟了錢包,好小子與女友拾瓶幫補生計,玻璃瓶回收價0.08歐元一個,膠瓶0.15,約0.7至1.3港元,刻意淹死很難,原來餓死也不易。2016年回港寫下第一封遺書,假使自己先死,還望父母去外國見世面。

翌年遺書怨氣沖天,父母繼續當井底之蛙,一生做港奴吧;18年遺書與家人重修舊好;今年那封內容涉及友情。雖然這些遺書有點孩子氣,但見證蕭梓軒的成長。反送中運動爆發,10月寫下今年第二封,他解釋:「最近這封遺書不是因為我想死,或我覺得自己要死而寫,而是因為我不想死才寫,但你真的隨時會突然死去。」

運動展開後死亡近在咫尺,他引述甘地名言「Live as if you were to die tomorrow」,說:「明天就可能會死,現在最想做甚麼就去做,像拍攝陳彥霖條片,之前一晚我睡不着,很想做這件事,若我現在不做,可能以後都會後悔,所以我一定要做,一定要下水。」

做人沒有夢想,跟藍絲有甚麼分別?他夢想拍片作為終身職業,當年澳洲之旅就是贏了航空公司短片大賽所得,因此即使讀機械工程出身,仍甘於教補習和小提琴維生,省下時間拍片。根據社會上任何一把尺,這小子不務正業,然而香港陷入內戰,戰時市民還是每天乖乖上班,大概是全球獨有,蕭梓軒活得比誰都快樂。

「有一天可能我的屍體出現了,大家說我被自殺,說我死得不明不白。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想大家知道我因為甚麼原因而死。」最後他讀出聲明:「本人熱愛生命,絕對不會自殺,也沒有失眠問題,所以不服用安眠藥,亦從沒吸毒習慣。雖然剛才探討死亡話題,但絕對不會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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