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立場】《山下見》Hugo:在《全民造星II》 唱首不會贏的歌

更新時間 (HKT): 2020.01.20 02:00

《全民造星II》由開始錄影到比賽結束,時間與反修例運動完美重叠。

大是大非面前,娛樂都要靠邊站。《造星II》沒有得到坊間太大關注,直至決賽當晚,參賽者Hugo以一曲《山下見》在社交平台遭「洗版」,「一隻又一隻被打破嘅雞蛋,一次又一次人性嘅災難」、「有邊個唔想做小小廢青,被迫挺身不惜與綠魔交織」,一幕幕運動畫面浮現眼前,不少人大受感動,沒想到會在一個主流電視節目中,聽到一首「為手足唱的歌」。

但凡有一點想贏,也不會有這個表演。在這舞台上,他還做了個明知會輸的表演:當其他人帥氣唱跳、露肉騷肌,他則化身Queen Hugo,向天下自信宣告:「我係最靚㗎!」

網民指他說了自己想說的話,但放棄了入行機會,他卻慶幸做了這兩個表演,因為可以「做自己」。

社會free-rider

在《造星II》一眾參賽者中,Hugo風格與不少男生相差甚遠,早在《造星II》99強面試時,監製花姐就指他「成個死八婆」,連節目宣傳片也形容他「雌雄同體」,指的是他的陰柔氣質。

但他同時是個「實力派諧星」,一開口唱歌令全場驚艷,《造星I》的肥仔曾在節目中說:「人人都期待聽Hugo唱歌。」三個導師在分組賽時,一同爭奪他入組。歌聲是他的護身符,助他由99強披荊斬棘,最後晉身十強決賽,獲得第七名。

心底他卻一直沒想過要贏,甚至「把心一橫睇吓幾時淘汰我」。口吻似講笑,實情是講真:比賽完結仍搞不清賽制,甚至連自己名次都搞錯。他覺得不會贏,因為深知自己不是姜濤,「比賽性質都不是要我這些人,不是那些靚靚仔仔、唱歌跳舞」。

既然如此何必報名?其實真心「旨在參與」:現職廣告撰稿員的他,覺得自己覓得合適工作,開始「坐不定」想挑戰自己,加上看過《造星I》,覺得參賽者一同構思舞台表演「都幾好玩」,於是「報名玩吓」。

如是者開始中伏:首先公佈99強,同時宣佈今屆沒有一百萬獎金,謂要考驗大家追夢的決心,「好想站起身走」;其次自己跳舞猶如健身操,但分組賽要和姜濤、本屆冠軍Phoebus同組,半推半就下,變身唱跳男團多次表演⋯⋯

但最大的伏是《造星II》在六月開始錄影,正值反修例運動爆發。與現實相比,節目仿如平行時空。在大是大非和比賽之間,不斷拉扯卻有口難言,六月的兩次百萬大遊行,Hugo都有參與,但隨後節目和工作兩邊走,他已分身不暇。

「覺得自己錯過了運動每一個時刻,因為每次入廠都是星期六、日,每次入廠其實都在經歷一個平行時空,身心很難去適應,你吃飯時看到新聞,知道外面發生激烈衝突,但轉頭你又要排練、表演,很拉扯。」

八月初,他有想過退賽,但正值分組賽,他不想影響同組組員。「要重新披上面具去娛樂他人,不是件簡單的事,但娛樂圈可能就是這樣,在社會動盪的時候,有人發揮一些力量,給人稍稍喘息的空間,我惟有這樣想去令自己舒服些。」

但他始終覺得愧疚:「我有時覺得自己似free-rider,見到大家很努力做不同事去幫手,但自己就因為比賽而不能這樣,所以我心中一直有個疙瘩,我是不是都應該做些事情呢?」

於是在決賽舞台上,他唱了首為手足寫的歌。

願榮光歸手足

「我是有點任性,我覺得既然入了十強,我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覺得自己不會贏到,那反正舞台這麼大,我就做自己想做的表演!」

Hugo的歌聲護送他晉身十強,但他心底覺得,很多參賽者的才能都值得被看見。他決定「帶返班兄弟上台」,聯同落選參賽者Angus、Heartgrey、繼文、Jerry,在決賽演唱原創歌曲《山下見》,因為他深信「無論是這場表演抑或運動,都不是一個人的功勞」。

「用Hiphop講運動的歌,大多是從很躁、憤怒、破口大罵的角度出發,我覺得已經有這些歌了,不用我去做,而Hiphop有愛與和平的精神,我想以此安慰和治療大家。」

他們將過去半年的回憶和感受放在這首歌曲中。問題隨即出現:節目組認為決賽是個人比賽,團體表演令Hugo不夠突出、「不夠想贏」;他也擔心政治表態的內容不過關。

於是他不斷「衝紅燈」,例如在最後一刻才交歌詞,「我又一路避開花姐,不和她說具體內容是甚麼,直至最後一日才將表演放上台,那她都沒辦法啦,難道那三分鐘播《Reflection》(Mirror新歌)嗎?」

最後節目組在那三分鐘沒有播《Reflection》,《山下見》順利在台上完成,只是不上字幕。電視台事後解釋純粹「技術問題」,Hugo笑言自己的確遲交歌詞,「首歌你聽到係乜咪乜囉!」

「我覺得政治內容有點敏感,我也不想因此影響電視台予人的觀感,但我覺得,我還是要做。」

不是要贏,只是想在台上完成這個表演。一意孤行,因為有話要說。決賽當晚是12月15日,正值「黃衣人」梁凌杰離世半年。唱畢《山下見》,Hugo望向遠方說「Rest in peace」,「我不單想讓現場和生者聽到,都想將這首歌送給已經離開我們的人」。

他說歌曲叫《山下見》,因為要完成一個遠大目標如同爬山:「當你很辛苦爬完座山,征服完一個很大的目標,大家飽歷艱辛後下山,山下就是你與朋友、家人相見的地方。」「我希望大家聽到這首歌,可以得到慰藉,找到希望走下去。」

Queen Hugo:「我係最靚㗎!」

《山下見》隨即在面書洗版,大家的感動除了因為聯想到運動種種,也出於太久沒有看到表演者願意為社會公義發聲。網民盛讚Hugo「黃到金」、敢於表態,他說網民態度180度轉變:「唱之前話你『死乸型』,唱完又好像捧到你上神枱,然後有人說『其實性取向真是這麼重要嗎?』我心想:吓?為甚麼變得這樣快?」

在《造星II》一開始,他其實想過隱藏自己的「八婆味」,「因為我不想在節目中太引人注目,但未過十秒就發現沒辦法隱藏這件事,那不如做回自己啦,這樣又開心些。」後來導師火火指市場需要Hugo這把歌聲,也道出一句:「惟獨擔心香港社會能否消化這種風格的男表演者」。

這些擔心不無道理。節目播出後,有網民批評Hugo,罪名包括:「死乸型」、「油膩」、「樣衰」,「有時都會看有甚麼有趣言論打動到我,有個網民是瘋狂狙擊我的,我都很喜歡他,他說過:『現在是全民造猩嗎』?又說:『你找這些人,灣仔有都很多啦』。我覺得他幾有創意。」

他笑言一直等有人當面指罵他,可惜等極都等不到。但如果這情況真的出現,又會如何回應?「反罵他:『我係咁㗎啦!吹咩!』我覺得最好的應付方法,是不要在乎他們,我不理你回家會不會哭,但那刻你要若無其事。」

在不在意負評呢?他以行動告訴你答案:在節目中形容自己為十強「唯一一個女參賽者」;當其他參賽者在決賽中帥氣唱跳、露肉騷肌、深情演唱,他化身Queen Hugo唱《New Rules》,自信向全場宣告:「我唔係要溝晒啲仔,係要等啲仔嚟溝我!」「我係最靚㗎!」

「小時候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陰柔,但長大覺得,我即使陰柔,也不可以界定我是甚麼人。」「每一個有不同性取向的人,一開始都扮自己不是的,個個都扮到自己很直,但你扮了十次就會覺得很累,然後就會回去聽Britney Spears。」

不過《山下見》後,網民旋即「華麗轉身」,因為敢於作出政治表態,性取向都能「突然包容」。Hugo收到不少私訊,說以前不喜歡他,但《山下見》後對他完全改觀。「吓?但唱《山下見》之前,那個人都是我來的。」

於是他發了以下IG story:「好多人都因為《山下見》先follow我,但其實本身就係一個恐同同唔接受男仔有陰柔氣質(即係你哋所講嘅姣同乸型),唔該請你哋unfollow返我。」

認真mode啟動:「其實性小眾和大家一樣,都願意為社會發聲,每天都為工作和社會付出,和你差不多,毋須攻擊『死乸型』、『死基佬』,麻煩你花點時間看看他們做了甚麼。」

比賽完,然後呢?

在比賽唱了首不會令他贏的歌,在主流舞台做了場不主流的表演,結果Hugo三甲不入,一如自己所料,笑言「連ViuTV份約都見不到」,不過由於《造星II》一開始就宣佈今屆沒有獎金,所以「無論我表態與否,都不會得到一百萬」。

有網民說Hugo說了自己想說的話,但放棄了入行成為明星的機會,他卻深知自己不是唱片公司感興趣的人:「他們覺得我不是一個賺到錢的package,無論外貌還是音樂,都太不主流。」

Hugo說自己不喜歡比賽,因為覺得每個人色彩都不一樣,一個比賽難以衡量,「我覺得偶像的定義不是這麼狹窄的,一定要某一種外形才可以,或某一種框架下的產物」。

參加比賽不是要贏,做音樂不是為了賺錢。他想繼續獨立創作,希望說自己想說的、為市場帶來不同聲音:「每個人總有些立場和方向,是凌駕於你的金錢和工作之上,我自己也有不同身份,我想為世界帶來不同改變,這些大過於我的自身利益。」

如果說《山下見》希望令手足得到往前走的力量,《New Rules》則展現了性小眾「做自己」的驕傲。Hugo說自己很喜歡Lady Gaga,他更把她的專輯名稱《Born this way》紋在手臂上。他覺得偶像應該有社會責任:

「你身為偶像,應該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帶領一班人前進,令一班人因為你的作品有力量,多於你在舞台上成為最閃亮的那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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