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刀下留爸 烈女化悲憤為年宵

更新時間 (HKT): 2020.01.23 02:00
董立華攝

陳肇「恥」取消花市乾貨攤位,引發各區民間自發光復年宵,然觀塘幾個組織因種種問題開檔不成,只剩工廈市場「年宵見」,年廿九、三十開花。

主要搞手周健怡年僅廿一,就讀浸會大學,小女孩穿梭於觀塘的工廈,行走在時代的隧道,以微薄之力承擔一座城池,其實她所經所歷豈止於此。家中有個藍絲老爹,終日指摘勇武為暴徒,一天阿女忍無可忍,幾乎引刀成一快,了結老爸此生,理智卻叫她刀下留人,終於離家出走。

反送中運動甫爆發,其父便指摘抗爭者搞事,罵學生,罵市民,就是不罵政府。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戶戶有個典型藍絲,這家人情況也沒兩樣,周健怡說:「我覺得他甚至不是典型藍絲,我說他深紅發黑!」人稱「家姐」的她指出,老爸緊守「你不犯人,人不犯你」的金科玉律,明明7.21元朗白衫打人,他歸咎市民先撩者賤,做女兒的一直啞忍,「我很理解有人意見跟我不同,始終無法令全世界人認同我,由始至終我不出聲。」

直至7月底,樂古道麥當勞外催淚彈橫飛,一名小童吃個正着,人見人憐,但周爸爸體內blue blood沸騰,說:「害怕便不要出街!」是可忍孰不可忍,當下周健怡發火,「你怎可以全沒良心,小朋友一個,正在吃麥當勞,無故擲催淚彈入去,然後你覺得錯的是小朋友,你怕便不要出街?」不懂將心比己,正是藍絲本色,「剛好那個不是你個女,剛好我5歲時不是這樣,你可曾想過若然我5歲時是這樣?」

相處相愛一家人,相知相識小半生,誰知老爸不堪今次運動鏡子一照,陌生有如路人甲,家姐說:「當時我很生氣,氣到發抖,我很想哭,但有點哭不出來,結果最後還是哭了。我不明白為何所有事演變成這樣,所有事變得很陌生,而且我一直以為我忍得下,原來我忍不下,是這麼一種感覺。」她承認:「那刻我有衝動斬他!」

烈女不怕死(老豆),但憑傲氣,就在那刻想過取他性命,「當時我想他死,但我specific想斬他嗎?我不記得,肯定當時想他死!」既然老爹將無辜小童吃催淚彈視作等閒,理應讓他嚐嚐滋味,「當時我不是首先想斬他,當時我想,催淚彈打中你就好了,不是催淚彈打中他般簡單,是打中頭!」

在此之前父女關係不錯,有說有笑,爸爸進修,兩父女同桌並肩溫習,他又品評乖女哪件衣服好看不好看,正因為過往融洽,如今要拼個你死我活,更令人難受,「我沒真的拿起把刀,但那刻很想他死,我第一個想法是TG要擲中你,TG要擲中你,上班一定要讓TG擲中你!」她心生一計,說:「或者不如搵人做X佢啦!」

事後她向兩個朋友說起此事,原來對方也曾萌生弒父之念,而且刀已在手,在藍絲廢爸面前揮動,只沒砍下,家姐說:「當下覺得有人明白自己,原來我不是自己一個。」三個爸爸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當時有一刻我想過做一些事去傷害他,因為我覺得他簡直不是一個人。當我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我選擇離開。」

周健怡先投靠友人,然而長貧難顧,她出身理工大學副學士,便毅然返回母校,在理大圖書館24小時閱讀中心寄居。親友紛紛游說浪子回頭,指爸爸擔心她出外危險,才這樣說那小童,可是出走時老爹沒找過女兒,「現在回看,我覺得自己幼稚,選擇了離家出走,但不知為何當下忍不到,我覺得溝通不到。」一周後鳥兒知還,卻非倦了,「我跟朋友商量這事已久,到底我應該回家嗎?我為甚麼回家?我覺得我要感化他。」

回來將家中牆壁披上一抹連儂,文宣處處。「我有這種感覺,我不在家便宜了你(爸爸),不行,無論如何我要和你抗衡。反正我跟政府抗衡,如果我連你也抗衡不了,我怎和政府鬥?」

女兒歸來,老爸開心?家姐說:「不知他開心不開心,我沒跟他正面交流,至少他沒再講說話要我聽,這點我很appreciate。」話說她從理大副學士升讀浸大學士,去年9月入住宿舍,父女少見面少打仗。這家人勢力分佈複雜,是社會縮影,媽媽、家姐、弟弟打拼公義;爸爸又紅又藍,祖母明明恨極共產黨,但認定人民鬥不過政權,祖父在去年底區選投票給民主黨,卻反對家人遊行。

家族有人瞧這道連儂牆不順眼,勸告撤回,今次訪問媽媽也在,她表示:「我說既然你們擔心她的安全,與其她隨街貼連儂牆被人斬,為何不讓她在家中貼?」各路人馬總是勸媽媽好好教導女兒,她卻說女兒長大了,有自己想法,「總之他們說一句,我便反駁十句。」上述內容經媽媽fact check。

記者不是第一次探討這場運動令很多年輕人被迫成熟,周健怡說:「我覺得這場運動帶給我很多,認識很多有心人,很多人幫我,支持我,而且我看見香港人很團結,這點眾人皆見,但同樣地我覺得這個政府欠我很多。」年輕人擔起大人的重責,此所謂被迫成熟,說到這裏她開始哭,「我想做的很簡單,例如閒來與朋友吃飯,與喜歡的人相處,但有時躺下也覺得很奢侈,因為很多人犧牲了,我也不能休息。」

家姐投身這場戰役,青蔥歲月只好留在平行時空,「例如我每個星期都有中同聚,就是遊行,這不是我想做的事,很多事我不想做但我要做。」她說:「我21歲,很多小朋友十多歲,新聞說他們被捕,其實這些不應該由我們去經歷。我21歲,所有事對我來說很heavy,總是做我根本不喜歡做的事,就是每日每周集會遊行,你以為我想日日如是?但我知我一定要站出來。」

早前一名16歲人士被控暴動罪,她與弟弟都認識,二人哭了整晚,「有時我很自私地想,為何我現在經歷這些?但其實很多人正在經歷,不只我一個,而這是我一直很想講。」藍絲定說,不做便了,她回話:「很多事你不能裝作看不見,每天都發生,突然有個人不見了,你怎知甚麼時候那人是你?」

當年讀副學士立志升學位,於是比其他人都努力,如今如願,本應珍惜,卻因抗爭擱下學業。本月中浸大開學,頭一星期她只出席一課,還要遲到,她很擔心不夠分數畢業,交換生夢想也只好束之高閣,「我應該不會exchange,因我不想離開這裡,離開這裡我的心會很不安樂。」她兼職掙錢,但不夠交學費,記者有興趣知道金主是誰,「當然是我媽,他(爸爸)還讓我這暴徒讀大學?」

日子再艱難,年宵還是要辦,「年宵辛苦之餘而我開心,覺得很難得,所以我很希望搞好年宵,因我覺得這時候做到你想做的太難了。」年廿九、三十年宵見,截至訪問時約有100檔,橫跨13個地點,周健怡解釋:「我們的想法是,往年維園很擠你都去,何不嘗試流水式年宵?」拍檔「飯堂老闆」Andy主理牌照及地圖,她則負責場地,找檔主,最初按黃店地圖挨家挨戶拍門,攀山涉水,反應冷淡,後來放上連登即見踴躍。

「我們連年宵檔也未試過,現在搞大型年宵,明白很多人有concern,提出質疑,甚至有人覺得我們手腳不乾淨。」原來他們收取當天營業額20%,當中10%捐出,善款歸宿全仗檔主,另外10%行政費,用來印文宣揮春、還原場地等,剩下來的也會捐出,「其實學生一元不取,但依然有人覺得我們手腳不乾淨,憑甚麼相信我們?」但也有檔主傳來訊息:「家姐,上學沒有?」「家姐,不要太夜睡。」即使家中有些欠缺,還有三九唔識七的檔主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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