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講】推倒白色高牆的人 — 余慧明

更新時間 (HKT): 2020.02.23 00:30

「醫護罷工,從來不易。」余慧明說。

她是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領軍醫護界,發動5日罷工,歷史上首次,「我哋係迫不得已先行呢一步」。前半步,工會因反送中而生,罷工因疫情而起,倒序而行;後半步,從抗疫中吸納2萬會員,重新建立樁腳,推倒白色高牆。

「時勢造就咗我哋出嚟,亦透過我哋嘅行動,帶起咗一股新風氣。」余慧明說,這場工運在很多香港人心中已埋下種子,罷工只是開端,抗爭現在才開始。

記者 王家文、陳沛冰

罷工5日,余慧明每天只睡兩小時,工運過後,仍要日做兩份工,朝早返醫管局正職,晚上處理工會會務。這個年輕主席,身體捱得住,也預計被秋後算賬,但沒料到被藍絲發瘋抹黑,還有那老是常出現的前特首狙擊。罷工結束當晚,她跟工會理事吃晚飯,左報派員跟蹤,形容她「與男伴身體緊貼,頭挨頭,相當親密」。

「你點樣攻擊我都ok,但唔想影響身邊人。」鏡頭前的余慧明一臉硬朗,百毒不侵,「其實成場運動我都好掙扎」,職業道德從沒棄兩旁,「醫護罷工唔係一件容易嘅事,始終影響緊有需要嘅病人」。她說,罷工初期士氣高漲,首日有2,500人參與,翌日增至逾7,000人,包括醫生、護士及物理治療師等專業職系同工。

「去到中後期,會員內心掙扎,覺得罷工係咪仲可以行到落去?呢樣嘢大家唔願見到,但係要面對嘅事實。」當了7年護士,那內心掙扎,她感受很深,也很難受,「同事放棄唔到仍在前線工作嘅戰友、仲喺病房嘅病人」。她不斷反思,跟理事商討,罷工應否延續,「定係我哋可以用其他方法再去抗爭?」

投票結果,約4,000名會員反對延長罷工,她失望,但理解,不視為失敗,「(罷工)只係初期運動,喚起大家對工會、工運嘅概念,可以係新嘅抗爭路線」。擺街站時,她遇見不少病人,因醫護罷工需延期覆診,「但佢哋冇怨一句,希望我哋可以堅持落去」;還有昔日在深切治療部(ICU)並肩作戰的舊同事,「我哋一見到面,又係喊晒」。

入行七年 見盡醫療體系積弊

中大護理系畢業後,2010年加入醫管局任職註冊護士,余慧明先後做過內科和ICU,2017年轉職至總部醫療訊息部門當行政主任。她說當年入行,醫護人手短缺,積弊已深,「醫管局一直唔去解決」;高層不理,基層no say,那時候她跟很多同事一樣,每天過住開工放工的日子,「放假就去旅行」。

6.4、7.1都不是常客。2014年爆發雨傘運動,9.28當日,余慧明在ICU當中更,傍晚6時在電視直播看見金鐘施放首枚催淚彈,「望住個畫面,你唔敢想像嗰度係香港」。下班後,她跟同事趕往灣仔幫忙分派物資,不斷勸退留守金鐘的朋友離開,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參與社會運動,也曾擔當義務急救員。

佔領79日,清場落幕,傘後創傷,一直揮之不去,每當憶起「we will be back」,那幅黃底黑字的橫額,她不敢奢望,「我哋係咪可以back到呢?」空白5年,回復返工放工的日子,直至去年反送中運動,她隨百萬人6.9上街,「嗰陣時我先見到一啲曙光,香港好似仲有希望」,投入程度比傘運更多,「只要有不反對通知書我都有參與」。

去年10.1,多區有遊行集會,就讀荃灣公立何傳耀紀念中學中五的健仔,遭防暴警近距離朝胸開槍,重傷危殆。余慧明很痛心,翌日到學校門外靜坐,與校方閉門會面,惟校方只怪責年輕人搞破壞,「我聽到好激動」,她嘗試解釋因由,對方冷言相向,「嗰陣時健仔生死未卜,點解仲可以講啲咁涼薄嘅說話?」

她是何傳耀中學的舊生,健仔是她的學弟。

「之後覺得每個禮拜走出去都唔係辦法,遊行完就有警察打示威者,被打到頭破血流,大家覺得好嬲,但第二日又照常返工,好似咩事都冇發生過。」當時社會上再醞釀三罷,余慧明在醫護界Telegram跟核心成員商討籌組工會,希望團結業界,由撰寫會章、遞交申請,終於去年12月成立醫管局員工陣線,她任首屆主席。

「我諗住做秘書、普通理事,冇諗過大家咁抬舉我。」余慧明32歲,在8名理事中,已算是資深。兔年出生,祖父給她取名慧明,有聰慧、明亮之意,「細個會駁嘴、鬥氣、頂頸」;自幼不會恨做領袖,「永遠唔會舉手做班長」。小時候她的志願是做少奶奶,「嫁個有錢人,唔使做」;投身護士工作,卻自此愛上,「其實我有諗過畢完業去考督察」。

那年頭的警隊,宗旨仍是服務為本而非忠誠勇毅。「嗰陣時係除暴安良,覺得好型,都係幫助人嘅行業」,余慧明說,念大學時要到醫院實習,每天跟同事在病房作戰,曾有一名要施手術的病人,因護士的噓寒問暖而受感動,「亦都感動我」,她回心轉意繼續當護士。朋友斷言,若當年她投考警隊,今天已被洗腦。

出身基層 母教誨「要做有良知嘅人」

「我覺得唔會,因為自己做人嘅價值觀唔會咁易被人洗腦。」出身基層,父母已退休,但她記得母親的教誨,「要做個有良心、有良知嘅人」。宣佈結束罷工當晚,她收到母親的短訊,安撫在鏡頭前鞠躬致歉的女兒,「你已經好盡力,相信好多香港人都睇到你哋嘅努力,唔好氣餒,你做緊啱嘅事,我好驕傲有你呢個女」。

重讀這則短訊,余慧明仍飲泣淚流。在剛過去的農曆新年,為籌組罷工,她沒見過父母一面,「真係好感恩,好多謝屋企人對我嘅支持,如果唔係,可能會更加辛苦、更加難行」;還有丈夫的支撐,就是那個被左報形容跟她「身體緊貼,頭挨頭,相當親密」的男伴,「每次放工都嚟陪我,幫我覆email、WhatsApp,處理會務,成個過程都好支持」。

陣線成立初期,只有約1,200名會員。余慧明說,原本打算循序漸進,用半年至一年時間籌組「樁腳」及推廣公民教育,「解釋畀會員同市民聽,每個行業包括醫護,都可以用罷工爭取訴求」。惟一場抗疫之戰,政府拒絕封關,醫管局鐵石心腸,工會迫不得已倒序而行,會員人數更增至逾2萬,佔醫管局員工總數25%,成為全港最大規模工會之一。

她說,這場罷工只是開端,現時幾乎所有醫管局醫院都有陣線的「樁腳」,日後抗爭會遍地開花,「一個部門發聲,到一個病房發聲,之後一間醫院發聲,加加埋埋個聲音就好大,到時管理層唔可以坐視不理」;陣線對外也會聯繫其他工會和界別,以及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等國際組織,監督醫管局,「希望可以撼動呢座山」。

這大半年來,很多香港人都沒想過走到最前線,余慧明也一樣,「如果自己唔行多一步,好驚香港真係冇咗」;工會成立,也是時勢造成,「亦透過我哋嘅行動,帶起咗一股新風氣」。她說,這次醫護界歷史性罷工,讓很多香港人理解工運的抗爭方式,「希望佢哋喺心入面埋下種子後,會組織工會或加入工會,促成全民大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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