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一年】新紮女大狀為助抗爭者 壓力大要心理輔導 寄語港人:heung gong yan ga yau

更新時間 (HKT): 2020.06.11 00:02

反修例運動至今近9,000人被捕,義務律師團隊作為抗爭者背後支柱,其徬徨與無助不為人知。兩位碰巧在這個多事之秋入行的新晉女大狀提及當中見聞及掙扎時,不約而同傷心落淚。有人在自我與專業之間「天人交戰」,明知要尊重法庭裁決,卻始終無法面對抗爭者在自己手中被送入牢房,壓力大得要尋求情緒輔導,「身邊人叫我唔好咁上心,但唔上心不如唔好做?」有人飽受警方刁難,在警署守候一整晚才見到被捕者,甚至一度被警員恐嚇:「因住妨礙司法公正呀律師!」但憤恨過後轉念一想,內心迴聲始終是:「我冇辦法睇住抗爭者死。」

不可在客人面前流露擔憂 女大狀自言「精神分裂」

Faith去年曾參與反修例遊行,7月初自願加入義務律師團,至今總共處理逾40宗示威案。她自言這些案件令她「精神分裂」,恍如有兩個自己:「真實的自己」非常情緒化,又易哭,處理案件時難以抽離,自覺力量非常有限,感到「好辛苦好難過」。至於那位「律師的自己」,則要時刻恪守專業,不可在客人面前流露擔憂,同時要冷靜審視證據,最終結果交由司法判斷,並尊重法治精神;如果法庭判罪成,被告便理應受到懲罰。

曾有年輕被捕說:律師你唔明㗎啦,你係成功人士

常說少年不識愁滋味,但現今香港,沒人會比年輕人更愁。Faith認為,在法律層面上,即使掟汽油彈是犯法,但背後煽動犯案的卻是政府。年輕人嘗試與政府和平對話,但沒有任何成效,更被當權者挑釁,「啲後生唔係為反而反,如果政府當初肯真心聆聽,佢哋嘅行動就唔會升級,7.21同8.31係好大轉捩點」。

她嘆謂,年輕人面對將來的無助感,正值所謂「收成期」的人不會明白;而正正因為上一代太安逸,才會令年輕一代飽受苦難。「佢哋覺得讀完大學都冇用,反修例只是一個催化劑,根源係因為睇唔到將來,係時代欠咗佢哋」。

她又嘆道,在被捕者眼中,她正是擁有光明前途一類人,「佢哋有時會話:『律師你唔明㗎啦,你係成功人士。』但其實唔需要真係經歷過,只要有同理心就會明。佢哋都係被誤解嘅人」。

入行後幾乎只處理示威案 根本不知「正常」警署見客程序為何

另一位受訪年輕女大狀Riley,在香港土生土長,傘運時正在港大修讀法律系,曾在金鐘「瞓街」,後來更以傘運作為論文研究主題,導師正是「佔中三子」之一的戴耀廷。一切如此水到渠成,直是這代年輕人的共同寫照。

Riley去年中剛入行,至今已處理過逾50宗案件。記者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是在一條匆忙的電話錄音中:「唔好意思我呢兩日真係忙到癲咗,唔記得覆你!」通宵達旦工作,是Riley生活的一部份。警方三更半夜的大大小小搜捕行動,令她經常要半夜趕往警署,陪伴被捕者錄口供;即使明知大圍捕「十單有九單都唔會上庭」,但為免他們被警方「氹到招認」,她從不敢鬆懈,特別是一些年幼的被捕者,「我會瞓唔着,唔去會覺得對唔住自己」。

Riley入行後,幾乎只集中處理示威案;而每次到警署見客時,都會被警員刁難,例如大圍捕後只開一間房讓律師見被捕者,令她要通宵等待。她甚至曾被警員恐嚇:「因住妨礙司法公正呀律師!」為此她滿腔憤恨,不禁問前輩到底律師在警署見客的「正常」程序為何,「我做嘅legal visit,全部都係等三、四個鐘先有得見,我唔知道正常應該係點;啲警察全部都係好唔配合,我唔知正常係咪咁」。

寄語簽保小妹妹若覺社會不公 「一定要畀心機讀書」

此外,或許因為年齡相近,一些年輕的被捕者會當她是姐姐,主動傾訴心事,她形容這種關係是「意外收穫」。例如有被捕者考慮向家人剖白政見前,會先問她意見。Riley亦曾幫過一個應考今年文憑試的小妹妹成功爭取簽保守行為,更於散庭後向小妹妹贈送了一份小禮物,叮囑她要好好讀書,並說:「如果你覺得呢個社會唔公義,想做啲嘢,一定要畀心機讀書。」

與Faith一樣,Riley情感豐富,在短短一個多小時的訪問期間,多次激動落淚。Riley坦承近日情緒很差,上月底在港鐵看到警暴新聞時,不禁在車廂內激動痛哭。她又想起有一次到警署會見一名被捕少女時,少女要求同行男律師避席,「原來佢太驚,瀨濕咗條褲,嗰下我個心悒到」。類似情況至少發生過三次,事主均是未成年少女,「真係好慘,點會咁樣㗎?」說到這裏,她不禁再度灑淚。

幸好,Riley有「超級深黃」的媽媽作最強後盾,每當感到無力和灰心時,她便會卸下疲憊的大狀外袍,回復稚幼的女兒身份,向媽媽傾訴,然後「繼續捱落去」。

決心留港 望下一代見證民主自由 「人唔只係為咗開心」

Riley坦言,原本入讀法律系只是家人的願望,是傘運令她決意入行,希望在這個政權「唔跟遊戲規則玩」的社會中捍衞人權,入行的最大得着便是「令渺小嘅我可以喺大齒輪上有所發揮」。

她又自言,處理示威案會用200%心機,上庭甘願不收分文,最多接手其他案件幫補律師樓租金,因她明白抗爭基金未必足以支付所有費用,她亦深明抗爭者並非為了個人利益走上街頭,「我冇佢哋咁偉大付出,所以更加要喺自己崗位捍衞佢哋嘅應有權利,唔係為咗錢」。

Faith則因運動而決心留守香港,並希望下一代可以見證這片土地的民主自由,「香港係我嘅根,即使明知喺外國生活會好開心,但人唔只係為咗開心」。她認為,只要業界仍有人會為不公義發聲,便證明法治未死。雖然政府經常譴責示威者破壞法治,「但一個犯法嘅人係唔會破壞法治」,只有操縱法治的當權者才會破壞法治。但她相信,只要業界謹守崗位,便是捍衞法治的最好方式。

她又說,自己時常會走到終審法院,凝望門外的公義女神像,「諗吓點解當初要入呢行,唔係為咗名利;好似好煽情咁,但有時人真係需要一啲嘢提醒自己」。訪問完結後,Faith特意傳來訊息問:「可唔可以喺結尾幫我同讀者講一句heung gong yan ga yau(香港人加油)?」當然可以。

記者 劉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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