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聞追Click】船員漂流逾年淪海上人球 業界早諫港府開放換班不宜鬆手

更新時間 (HKT): 2020.08.20 00:01

武漢肺炎疫情反覆,世界各地不少巿民仍要嚴格限制社交聚會,放眼海上,一眾船員因各國港口限制亦被迫漂流大海,甚至出現人道危機,有身處大海的港人船員親述離家8個月亦未有歸期。港府專家多次提出船員及機組人員等獲豁免檢疫組別可能是第三波疫情源頭,回顧政府6月聲稱接受船公司要求放寬換班限制,一開始卻未有採用「陰性放行」措施,檢疫漏洞責在何方?船上生活,壓力何在?

記者 黃翠儀

去年香港港口貨物吞吐量超過2.6億公噸,即使受疫情影響,今年頭一季約5,717萬公噸與過往差別不大,全因無論日用品、食物、電器、衣物,以至每個人正在佩戴的口罩、醫療物品,大部份均由船運抵港。入行約10年的首位香港女遠洋船輪機長Joanna指,遠洋船種類繁多,例如散貨船運載黃豆等穀物、煤、礦砂等,而香港最常見是貨櫃船,「船上有一棟白色建築就叫生活區,通常食飯同埋船員嘅房、健身室等等都喺嗰度。」疫情之前,生活區通常會在船隻抵港後開放予港口人員入內用膳、工作,但疫情期間要暫停,以免有外人帶病上船,「貨船唔似郵輛,船上係無醫生得普通藥物,所以其實船員自己都好緊張。」

閒時出海令人心曠神怡,但當日夜在海上生活多時,她指孤獨大概是所有船員也要面對之事,「海上一天黑就全部黑晒,好多時要自己一個度過;試過最長船上工作8個月,當時準備咗個心情係做6個月(合約期),之後要延長時你就越嚟越覺得攰……始終每一日船上都係體力勞動緊,有咩緊急事你都要即刻去返個機房檢查,壓力始終都喺度。」

根據《國際海事公約》每名船員最多只可以留在船上12個月,若逾期所在船隻或會在港口被扣留,要「放人」才准開走以及船公司會面臨罰款,而因船期延誤等因素,一般合約期可彈性加減1個月。不過,年初全球疫情大爆發後,各國收緊船員換班限制,上個月國際運輸工人聯盟(ITF)估計,大約有30萬船員滯留大海,當中有人已經超過1年沒有落船,同時亦有相應人數等候上船換班。

遠洋船二副Leon越洋受訪,表示居於船上已有8個月,從未離開船隻,自言已是較為「好彩」,「疫情下各國都想減少人員流動,我識有啲船員已喺船上14、15個月。」他指,一般正常會簽約10個月,中間可以上岸休息;但有船員例如上年6月上船再遇上疫情,便因無法換班而要留在船上繼續工作。Joanna近來留港工作,她亦有船員朋友仍在船上苦候歸期,各地港口措施不斷更改,「有朋友試過諗住可以上岸走嘅時候,去到港口呢,又冇得走啦。」

今年2月香港政府實施入境強制檢疫14日,多個類別人士包括船員可獲豁免,衞生署會向獲豁免人士發出醫學監察通知書,要求每日量度體溫兩次及必須佩戴口罩等,而當時只限於香港上落貨船隻才獲准換班。到5月,有船員相關國際組織、工會要求各地政府,6月中前要解決換班問題,行船約10年、現職香港船東會規管事務總監Gautam Ramaswamy指,該會有份游說政府將船員換班條件延伸到其他船隻,強調當時有建議政府需要「陰性放行」,「我們給政府的提議,是根據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指引。」不過,他指並非所有建議都有被採用。

自6月9日開始,港府批准所有船隻在香港換班,結果令碼頭逼爆,亦有外地船員專程搭飛機抵港再上船,其間均可入住酒店過夜,要求船公司點對點接送船員。6月30日,衞生署公佈有9名海外抵港船員,上船到寧波上岸時確診,抵港後曾住了幾天酒店,本報亦曾報道有船員上岸後違規到巿區購物、除下口罩等等,顯示政府沒有相應措施確保豁免人士遵守規例,漏洞大開。直到7月8日,港府才要求除了出發來港前48小時要有陰性檢測結果,所有機場抵港船員亦要在亞洲博覽館做強制檢測,但不用等待結果便可離開,漏洞仍然存在,而往後整個7月幾乎每日都有船員確診。

Gautam指,做了測試就直接去上船的做法,並非協會所建議,「我們已告訴政府,我們想等到有陰性結果,我們是建議『陰性放行』做法。」直到7月29日即距離6月9日個多月後,港府才要求抵港船員有陰性結果才可去碼頭,而落船者亦要直接去機場,不准走出社區,亦收緊至只准在香港上落貨船隻換班,違規可面臨處罰,而同期還有其他豁免組別被指有檢疫漏洞。袁國勇、梁卓偉、許樹昌和福田敬二四名港府抗疫顧問均曾指出免檢疫人士或是疫情源頭,但港府卻在7月中出稿指是「誤解」,到7月底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才改稱就疫情源頭或來自獲豁免檢疫人士是「有實證」並會嚴肅跟進。

船員一詞在疫情中蒙上污名,至今仍有大批船員無奈地繼續淪為「海上人球」,Gautam指船員身心承受很大壓力,例如有船員喪親但無法回去看看,「甚至有個案是船員要求醫療協助,但港口沒有提供,因為當地人員很害怕;我亦聽過有船員中風腦出血,某國一些州分不容許他下船,要再花上約3天,才駛到他可以下船州分,這是不人道的。」他希望公眾嘗試設想船員處境,形容船員同樣站在抗疫前線,「若沒有船員全天候運送藥物醫療物資,各國前線人員將無法繼續如常抗疫;可悲的是,(疫情期間)至少有10宗船員自殺個案,只有一宗也嫌太多,這是一個危機,一個非常重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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