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古佬︱難民異地「自治」攻略 國民黨SimCity之《貧窮調景嶺版》

更新時間 (HKT): 2020.10.18 13:24

買島、大遷徙、建港,人們對未來的激進想像越來越多,但實踐起來容易嗎?當一群難民被迫流落他方,如何「從無到有」開發屬於自己的小城邦?港古佬施志明伙拍柴宇瀚博士,教你參考70年前調景嶺的「自治」歷史。

1950年國民政府退守台灣,一批國民黨難民上不及開往台灣的船,輾轉流落香港,先暫居摩星嶺,後被遷移到調景嶺。7,000名難民,大部份是國民黨軍人及眷屬,還有政商教育界的知識分子。雖然糧食有殖民地政府供給和本地慈善捐助,但調景嶺杳無人煙,沒有淡水、沒有電力、沒有陸路通往外界。當時難民都相信國民政府會在兩年內把他們接到台灣,因此短期目標是要在調景嶺捱過兩年。

為解決住屋需要,難民先以葵葉和柏油紙,搭建約千間極簡陋的A字棚屋,每間能住三四人。難民又組織「自治辦公室」,各人自行擔當不同工作,工作隊負責搭屋和防火,水源組負責尋找水源,開路隊開發陸路往觀塘,自治糾察隊則負責治安巡邏和防止左派在水源落毒,此外還有山區衞生隊、工程隊、茶水組、劈柴組等等。棚屋群慢慢發展成木屋群,從中國逃難而來的傳教士和教會,則幫忙興建學校和教堂。

調景嶺作為國民黨難民聚落的名聲逐漸在香港傳開,市區的零散難民為求照應而遷入,至51年8月已經聚集2萬人。

捱過兩年,但台灣政府接走的人少之又少,難民卻越聚越多。殖民地政府怕右派勢力坐大,停止向難民派飯。台灣的民間組織「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簡稱救總)接手救濟,並協助難民在地自治工作。在救總和教會的幫助下,調景嶺的學校越建越多,第一間醫院靈實醫院也建成。區內發展出各種產業,有人組隊去馬鞍山採集煤礦,手工藝例如藤製品、刺繡興起,有「百萬將軍學繡花」的說法。

香港政府的不干預,反而令調景嶺發展成獨立運作的中華民國小城邦。直到1961年,香港政府決定強制接管難民營,當時難民強烈反對,不過一場風暴改變眾人。1962年9月1日,超級颱風溫黛襲港,調景嶺九成半的木屋,在數分鐘內便全被吹倒。難民眼見遷到台灣無方,反攻大陸無望,要生活下去,惟有與殖民地政府合作。

殖民地政府將此地劃為徒置區,限制擴建,但賦予調景嶺難民在此「無限期定居」的特權,肯定難民的「居民」身份。政府在山頂興建警署,美其名維持治安,實則為監視居民活動。1964年,郵政局和消防局建成,對外交通也更便利,越來越多調景嶺人外出市區找工作。調景嶺自治程度日益削弱,不過每年雙十,這裏仍然是一片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旗海,是在香港的獨有風景。當初大部份難民不曾打算在港定居,一直夢想遷移台灣、反攻大陸,但結果一住便數十年。

1995年,主權移交臨近,香港政府決定清拆這個民國城邦,將居民遷移入厚德邨,結束這段近半個世紀的難民自治故事。然而另一段「自治」,才剛要開始……

鳴謝 柴宇瀚 香港史學會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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