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志三子認罪︱林朗彥專訪:盡量保留陣地與空間 這是一場生存戰

更新時間 (HKT): 2020.11.23 13:20
林朗彥

經過反送中運動,林朗彥這個名字,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在黃之鋒及周庭鋪天蓋地的新聞下,或許很多人會忘記,他是學民思潮的創辦人之一,更曾是香港眾志的主席。2018年東北案,林朗彥被判罪成,身陷囹圄三個月。如今他再回看,只覺是小巫見大巫,「坐幾年嘅手足更多」。6.21圍警總案,他決定與戰友一同認罪,今遭還柙候判。上庭前,他接受專訪,寄語手足:「盡量保留而家有嘅陣地、可以發聲的空間。」因為這是一場生存戰。

記者 黃健朗

去年6.21圍警總,黃之鋒、周庭及林朗彥被控煽惑、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等罪。今年8月,周庭選擇認罪,黃與林則否認所有控罪,勢似要背水一戰。

「與其喺冇乜勝算嘅地方糾纏,我哋三個都想爭取時間」

然而,開審前一星期,二人毅然決定認罪。理由簡單得殘酷,林朗彥亦無意修飾,「其實video都影到晒,與其喺冇乜勝算嘅地方糾纏,我哋三個都想爭取時間」。他認為,認罪與否只是策略,背後訊息更為重要,「最重要係宣判嘅時候,我哋表露一個咩態度」。

林朗彥是學民思潮的創辦人之一,亦曾擔任香港眾志的主席。論抗爭經驗,他絕不比戰友遜色。屈指一算,若今次因圍警總案被判監,已是他第三次入獄。這位「慣犯」笑言,坐監一定會帶書,「佢唔係叫你去揼石仔做奴隸,最難受係個時間,所以睇書係最kill time。」

過去嗜讀政治書的他,如今竟轉讀小說。他語帶唏噓解釋:「經過嗰運動之後,你發現……嗰啲嘢同現實勾連唔到呀。」

2018年的東北案,很多人熱心關注,甚至在社運低氣壓之下,罕有出現一場人數不少的遊行。他當時有一種使命感,在獄中不斷寫作,當中有信件,也有時事評論,「但今次我唔知會唔會有動力去寫」。最近他眼見不少「手足」陸續被判監,他清楚自己只是芸芸抗爭者中的一位。他苦笑着說:「大家都好知道坐監係點樣,唔需要你一個坐2、3個月嘅人嚟鼓勵。坐幾年嘅手足更多。」

「坐監嗰個人係好慘,但出面support嗰個其實一樣慘」

相比起其他戰友,林的性格較內斂,不喜社交,「幕後軍師」的定位無疑令他較少受到關注。對於這個定位,林也很自覺,更自言不是公眾人物,「只不過可能有啲黃絲叔叔、姨姨會認得我,因為12年絕食開始見到呢個肥仔。」語畢,他不禁笑了。2012年反國教,他是佔領政總三子之一,看照片,當年身形略瘦一點,身邊是現任女友黃莉莉,二人打了一個交叉手勢,神情堅毅。林於訪問期間笑言,入獄之後定會努力減肥。

話雖如此,即使一個平凡的「手足」,也不代表無話可說。東北案三個月的判監,令林明白監禁是一場「生存戰」,「如果你自己沒有意志,你好容易就跟着監獄生活走,就會變成一個囚徒……你出返嚟甚至會埋怨呢場運動,跟住你就返去做一個正常人,因為你覺得監獄剝奪咗你嘅人生」。

當年監禁期間,他與女友已有六年感情,相隔一面玻璃,卻爭吵到激動落淚。他深深明白到對旁人的體諒無比重要,「坐監嗰個人係好慘,但出面support嗰個其實一樣慘」。

「如果我哋仲能夠感染到一啲新人,甚至有更多思考空間,已經好好」

「生存戰」的道理,獄中適用,獄外的抗爭同樣適用,「盡量保留我哋而家有嘅陣地、可以發聲嘅平台,其實已經好難能可貴,如果我哋仲能夠感染到一啲新人,甚至有更多思考空間,已經好好」。面對政權「全方面的打壓」,他認為信念與堅持,是抗爭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訪問當天是星期六,記者問林會否打算與家人吃頓飯,他面有難色,「我唔搵佢哋㗎啦」。反送中運動期間,警民關係急劇惡化,他的父親恰巧正是警察。一個警察父親,一個學運兒子,二人彷彿是來自兩個星球,這一個銀河的距離。林朗彥認定永遠不可能跨越,「佢喺呢個身份咁多年,其實已經成為佢嘅nature」。

整場反送中運動,林未有參與前線抗爭。但許多新聞畫面,他依然歷歷在目。去年11月12日,防暴警察一度攻入中文大學,校園迅即變成硝煙四起的戰場。其間有一位青年手持電鋸走向警方防線,隨即被其他示威者勸止;在一班「手足」擁抱下,青年透露自己是「狗仔」,更不禁哀呼:「黑警死全家呀!」

父親是警察 「過去一年嘅氣氛底下,更加唔想去觸碰大家嘅唔同」

對於父親同樣是警察的林朗彥來說,這個畫面戳中要害。2014年雨傘運動,林經常流連佔領區,「瞓瞓吓街又成日唔返屋企啦」。自此他搬出來獨居。2018年,他因東北案入獄三個月,家庭關係稍為好轉。當時雖然與父母政見不合,但林每星期都會回家吃飯。直至去年6月,催淚煙在夏愨道再一次升起,築起一道不可攀越的高牆。

林至今已逾一年沒與父母見面,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他認為父親根深蒂固的價值觀很難改變,「點解佢企嗰個立場,未必係佢深思熟慮嘅一個觀點,而係佢作為警察嘅同袍意識」。談起父親的性格,林多了一分拘謹,「由細到大,我都覺得做警察嘅人真係好威權」。2012年國教事件,青澀的他曾經嘗試與父親談制度、談理想,但始終無法令父親明白,「尤其係過去一年嘅氣氛底下,更加唔想去……觸碰大家嘅唔同。」

對於脫離家庭,林一貫作風,睇得通透,「我好早就明白……或者嘗試令自己明白,如果你人生要走一條自己想行嘅獨立道路,脫離父母係必然階段」。未搬出來之前,他與父母住在黃大仙紀律部隊宿舍。他不禁打趣道:「有一晚啲低層住戶被人掟到爆窗,我都會諗,如果我冇搬到出去,我會唔會都覺得下面啲人係暴徒呢?」

-----------------------------

《蘋果》英文版免費試睇:了解更多

英文版已登錄《蘋果》App,立即下載/ 更新iOS / Android

-----------------------------

支持蘋果深度報道,深入社區,踢爆權貴,即Like蘋果專題及調查組FB專頁

一格照片,一個故事,Follow蘋果Instagram!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