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大事回顧︱批鬥釘牌殺通識 楊潤雄聽命中共校園散白色恐怖

更新時間 (HKT): 2020.12.30 00:04

2020年,學界在復課與停課之間疲於奔命,在批鬥風氣下動輒得咎,文憑試歷史題以至通識科都慘遭「謀殺」。

本身為通識教師的教協副會長田方澤慨嘆,如今連在堂上討論新聞自由也要步步為營,師生對未來沮喪迷惘。他寄語學界來年團結,堅守教育專業,繼續支援一眾清算的教師。

遭教育局窮追猛打的「爆眼」通識教師楊子俊,今年則辭去教席,搖身一變成為出版人。他投身公民教育,在校園外嘗試以文字力挽狂瀾、傳播希望,「話畀大家聽好多人仲係努力緊」。

記者 羅智堅 關玉婷

「興德校長都未俾人釘牌,點解教錯書就被釘牌?」

教協去年8月至今年11月共處理70多宗涉及操守投訴的教師求助個案,當中包括兩名被釘牌教師。教協發現教局未有向這批教師充分提供投訴相關資訊,亦不給予申辯機會等。副會長田方澤表示,過去一年,業界對教育局的調查及處分方式感沮喪,「(2017年)興德校長都未畀人釘牌,點解教錯書就要被釘牌?」

教育局以往甚少受理匿名投訴,但今年局長楊潤雄一反常態。田指,每當匿名投訴涉及中國或反修例事件,局方不但受理及積極調查,處分更是不合比例地重,甚至株連他人,「而家你行得正企得正,教育局壓落嚟話你有(錯)你就有(錯)。校長想保你咩?連校長都罰埋。」

田方澤更沒想過,一條已開考的歷史試題,會因政府一聲令下而作廢,「以往大家認為考試係有既定程序依循,相對公平,但呢次事件係政治理由壓倒一切⋯⋯香港嘅制度仲點樣保持落去?以後仲點樣令人對公開試有信心?」

容許匿名交作業令學生安心

歷史科「前車可鑑」,田相信通識科未來試題將更「去政治化」。他得知部份學校現時在課堂輕輕帶過香港政制、政治參與或法治等重要概念,「同學好功利,學校都好功利,大家都覺得考試唔會考,咁溫咩啊?講少啲,溫其他嘢好過。」

田在堂上教「生活質素」課題時,曾問同學香港現時最大的問題是甚麼,「有同學話:『阿Sir唔講得㗎喎!』之後陰陰嘴笑。又有啲同學會答青少年唔夠愛國。」他不希望同學自我審查,只能盡力令同學感安心,如近日容許學生匿名提交有關新聞自由的作業。

楊潤雄稱不能有錯誤認識 田:官方版本先叫正確?

通識科改頭換面已成定局,教育局亦正準備「港版國安法」官方教材。田方澤向來不迴避教授相關議題,《國安法》也照教,因對社會及學生影響深遠,但他關注教師能否續與學生討論政策與法例對公民權利的限制和對生活的影響,「局長話新科唔能夠有錯誤認識,但何謂錯誤認識?如果你話講《憲法》、《基本法》,(爭議點的立場)一定要用官方版本先叫正確認識,我諗呢樣唔係通識科原意。」

他未來仍會堅持與學生探討不同觀點,或許會為自身帶來風險,但他當老師的初心是希望啟蒙學生,而非單向灌輸,「點解當政府一聲令下,就要(老師、學校)全面配合?」他呼籲同工不忘教學初心。

憂學生被洗腦聽信權威 楊子俊:好怕學生覺得通識科無用

國將興,必貴師而重傅。政府過去一年雖把「專業領航」掛在口邊,實則卻重新定義「教師專業」。楊子俊指,政府收回話語權,定義官方答案為專業,身為前教師的他只感到可惜。

拔萃女書院今年3月通知楊子俊不獲續約,原因是學校來年取消中三通識科。豈料教育局本年底更把高中通識科連根拔起。執起教鞭8年的楊形容通識科是「香港自創」:「(感覺)好似我哋一班通識科老師一齊打出嚟。」

讓他憂心的始終是學生:「我好怕學生覺得通識科係無用。」通識科旨在讓學生成為負責任的公民,卻被政府貶得一文不值。學校本應讓年輕人建立良好價值觀,「等佢哋知道呢個世界係有公義、係講道理嘅。」他擔心在政府高官和親建制學校反覆灌輸下,如白紙的學生很容易便會相信權威。教育局以政治凌駕一直行之有效的課程改革諮詢機制,「教壞咗年輕人」。

「正正透過反覆嘗試,睇吓我哋嘅空間有幾多」

「亂世之中,教書育人也如逆水行舟。」楊子俊以筆名良臻出版的《逆權教師》封面這樣寫道。如果有機會,楊子俊還是想重執教鞭,但面對通識殺科、教師被釘牌,還有可能要宣誓擁護《基本法》:「可能嗰日要向後推遲好多囉!」

未來一年,他希望出版更多與香港社會議題有關的書。《國安法》下人人自危,他自然吃過不少印刷商的閉門羹,連「河蟹」掉「光復」、「獨立」等字眼的版本也被拒。轉換跑道後,潛在紅線似乎更多。但楊指很多人比他更勇敢。「唔可以因為一啲唔合理嘅法例就完全自我閹割、去避開所有問題,而係正正透過反覆嘗試,睇吓我哋嘅空間有幾多。」他又笑言:,「其實唔使咁驚!」

攝影師着楊子俊從書架上拿一本書翻看拍照,他選了《香港的命運》。比起滿城硝煙的2019年,楊認為2020年更惡劣,許多人選擇離開香港。楊形容出書是公民教育、傳播希望的過程,也是他努力維繫香港人身份的途徑:「除咗教一啲知識之外,其實都係話畀大家聽,好多人仲係努力緊。」他的目標讀者包括留守和被迫離開香港的人,「只有維持自己嘅價值,香港人先唔會死。」

2020年教育界批鬥事件簿

1月

香港學界辯論聯會舉辦的辯論比賽辯題因涉反修例風波,接連遭教聯會和左報批鬥,教育局被指致電參賽學校施壓要求退賽,最終121間參賽學校中至少17間學校退賽。

2月

孔聖堂中學署理副校長何栢欣因於社交網站轉發內含「黑警死全家」訊息的藏頭詩,被警員在網上批鬥,最終校方終止其署理副校長職位,但保留教席。

5月

元朗光明學校活動助理於網上發表仇警言論,遭網民起底,該校成立調查小組跟進及就事件引起不安致歉,教育局則要求校方徹底調查及嚴肅處理。

考試及評核局負責通識科的高級經理盧家耀被多份建制派報章追擊,指在其社交網站發表「林鄭滾蛋」及分享反修例遊行的照片,盧家耀及其下屬、考評局評核發展部經理梁紫艷請辭。

●中學文憑試歷史科其中一條考題要求考生根據資料,解釋是否同意「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惹建制派及內地官媒批評,教育局譴責有關題目嚴重傷害國民感情和尊嚴,要求考評局取消,特首林鄭月娥更明言有權向考評局發出指示,考評局最終決定取消試題,有考生提司法覆核惟敗訴。涉事考評局評核發展部經理兼歷史科科目委員會秘書楊穎宇及後請辭,事發前其網上政治言論曾被左報追擊。

6月

《國歌條例》生效,教育局長楊潤雄提出,日後若有師生侮辱國歌,如超乎學校可處理範圍,可以報警。

英華書院學生在操場悼念去年在太古廣場外墮斃的抗爭者,以及在校內叫口號等,校方指學生違反教育局指引及明言紀律處分學生。

香港培正中學師生及校友聯署反對「港版國安法」,當中包括教職員及副校長,遭左報批鬥,校方稱會按教育局指引行事,教育局則要求學校跟進、解釋及提交報告。

7月

大埔聖公會莫壽增會督中學通識視藝科老師去年起網上發表政治漫畫,諷刺警察濫權和政府抗疫不力等,校方以資金短缺為由拒與他續約。

寶覺小學教師因反修例事件被控,他稱等候審訊期間遭校方逼辭職,惟校長否認指控。

●由特首林鄭月娥委任李國章為主席的港大校委會,以大比數通過即時解僱當時正就佔中案裁決上訴的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廷,推翻大學教委會不終止戴教席的建議。

●因佔中案被判囚的前立法會議員、時任浸大社工系講師邵家臻,遭浸大未審先判,在內部調查委員會未有結果的情況下,不獲校方續約。

8月

教育局為通識教科書設變相送審的「專業諮詢服務」,課文「河蟹」大量有關人權法治、新聞自由、社會事件及內地議題等,又刪走有關香港三權分立的內容。教育局局長、特首及兩辦先後明言香港沒有三權分立,引各界譁然。

9月

多名藍絲闖港大撕毀4幅連儂牆,學生其後合力修復。林鄭月娥當時指,教育局局長將與各大校長商討如何處理連儂牆涉違反《國安法》的標語,不排除有執法行動。

10月

全國政協副主席兼前特首梁振英牽頭成立的「803基金」,兩度去信教育局,要求披露被投訴失德教師的資料,皆被教育局拒絕,及後基金入稟高院申請司法覆核。

●九龍塘宣道小學教師因設計「生活教育科」教材,要求小五學生觀看前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的港台訪問,回答甚麼是言論自由、陳提出港獨的原因等問題,遭左報批鬥。校方調查後認為教材並無播「獨」,亦無處分教師,惟教育局推翻調查報告,將教師終身釘牌;同校校長及相關科目教師共5人分別收譴責信或書面警告。

11月

●楊潤雄向各院校施壓,要求校方日後提供場地予學生會舉辦活動時須附加更嚴謹的條件,以及要求學生會多做服務大學生的本職工作;同期中大學生會於校內舉行「中大保衞戰」一周年展覽,校方要求它確保展品不違法,更不排除自行移除展品。

嗇色園主辦可立小學常識科教師設計的鴉片戰爭教材,指英國是為消滅中國內的鴉片而發動鴉片戰爭,遭黨媒批鬥,校方及後將教師停職,並向他發出書面警告,惟教育局最終將其釘牌,其科主任亦遭株連收譴責信。

●理大以大學不容學生會舉行涉違法活動等為由,拒批場地予學生會舉行《理大圍城》校內放映會,校方又警告擬停止協助學生會收取會費,學生會相信與該會用會費於《蘋果日報》頭版刊登廣告有關。

中大畢業禮改為網上進行,畢業生發起校內遊行,不滿政府以防疫為名打壓自由,有人手持「香港獨立」、「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及大叫口號。國安處接手調查並派員進校園搜證,事後拘捕最少8人。

教育局決定將通識科「殺科」,包括將公開試評級改為「及格 /不及格」、加強學習《憲法》和《基本法》、學生送中考察及課本送審等,通識科更會改名,但名稱未定。

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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