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你三天內回國自首」(長平)

更新時間 (HKT): 2021.03.01 02:00

「王靖渝:我是覃家崗派出所民警,限你三日內到我所自首,否則你父母沒有好下場。」19歲的王靖渝目前身在美國,他在推特上說,這是來自中國重慶市警方的短信。

警方還公開發佈了「警情通報」,公開宣稱對他進行「網絡追逃」。事實上警方不可能真的「追」到美國,他們做的事情是將王靖渝的家人作為人質,拘押他的父母,逼迫他就範。

王靖渝犯了甚麼罪呢?重慶警方稱,他在新浪微博留言詆毀貶損衞國戍邊英雄官方的言論,造成社會惡劣影響。在2020年6月的中印邊境衝突過去八個月之後,中國方面才公佈了解放軍的傷亡情況,稱共有四名官兵死亡。由於此前印度方面分析中國傷亡人數為30至40人,中國民間對傷亡人數的真實性不乏議論和猜疑。有關質疑不僅遭網絡審查刪帖,而且有多人因網上的有關言論被警方拘捕。在南京、河北秦皇島、廣東茂名、貴陽、北京和四川綿陽等地,包括網名「辣筆小球」的男子在內,已有至少六人因此以「詆毀烈士」的名義被中國警方拘留。

中共對政權形象的焦慮

國家之間邊境衝突,令士兵付出生命的代價,是令人扼腕嘆息的悲劇。但是,中共並不滿足於生命的悲憫,而是將悲劇塑造成愛國主義頌歌。還不僅如此,所謂愛國其實是愛黨,這些成為英雄的逝者都是「黨的好兒女」。但這也還不是中國民眾不能接受的地方,很多民眾不能接受的是宣傳造假。「狼牙山五壯士」、黃繼光、邱少雲、雷鋒等「英烈」故事的真實性都遭到質疑。例如,雷鋒號稱喜歡偷偷做好事,「做好事不留名」,可是偏偏他留下那麼多做好事的照片。當時沒有拍照方便的手機,拍照需要笨重的專業機器。偷偷做好事的雷鋒,總是能夠和攝影師「巧遇」。人們還不解的是,照片上明明是白天,雷鋒為甚麼會打開手電筒讀書?

這種質疑,既是對常識的尊重,是人們了解歷史真相的願望,也是民眾的覺醒,對中共宣傳的不信任,乃至對中共政權的反抗。

「英烈」故事也被編寫成笑話。和其他專制統治下的社會生態一樣,人們通過講述和傳播這些笑話,來對抗政權的洗腦教育。

中共對此的應對,首先是發動官方宣傳機器。一位官方學者稱,要「捍衞英雄形象」,就要打贏「網絡上甘嶺戰役」。於是,普通網民與中共官方及其支持者(網絡水軍五毛、自乾五及毛左)之間,在網絡上進行巷戰。

官方並沒有贏得這場巷戰,甚至因此輸得更多。曾幾何時,從學者的歷史研究,到餐館裏的閑聊,都在討論或者嘲笑被中共寫進教科書裏的「英烈」。國家旅遊局曾經專門給導遊下達通知,要求他們不要在途中給遊客講有關領導人和革命英烈的笑話,其實是黃色笑話。

2018年,中國頒佈《英烈保護法》。這部法律「禁止歪曲、醜化、褻瀆、否定英雄烈士事蹟和精神;禁止將烈士肖像及姓名用於商業宣傳」。根據這個法律,被評定為英雄烈士之後,其姓名、肖像、名譽、榮譽均受法律保護。

可是,無論如何,質疑死傷士兵人數,即便這部法律也沒有規定為「詆毀烈士」。濫用法律的背後,是中共對政權形象的焦慮。

「網絡追逃」令人震驚,但是其本質仍然是中國警方慣用的株連手法。而且隨着中國的強大,政府更加肆意妄為。王靖渝的遭遇,恰好證明軍隊維護的是統治者的利益,給普通百姓帶來的不是安全。正如有網民說:小時候以為,祖國強大了,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現在才知道,祖國強大了,就沒有人敢幫我們了。

長平

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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