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生仔︱留港生育不移民 準爸媽:免於恐懼如常生活是最大抗衡

更新時間 (HKT): 2021.03.09 00:01

今日香港,放棄生育者眾。近年新生嬰兒人數持續下降,坊間預言這一代將是最後一代香港人。加上移民潮爆發,更遑論在香港「生於斯,長於斯」。

去年結婚、懷孕的Sylvia及「三年抱兩」的Erica均心裏明白,下一代勢難避免國安教育,社會環境亦不再安全,為何還敢生兒育女?Sylvia說,免於恐懼侵蝕,已是最大的抗衡,「亂世下,你應該更堅持,正常地過活!」

記者 羅惠儀

「育兒,沒可能百分百預備。不過邊做邊學,遇上某些情況再從長計議,或深入思考當下如何處理。」Sylvia和丈夫阿暉分別從事文化界及電影業,拍拖兩年多,去年四月結婚,新婚燕爾即告懷孕,預產期是今年4月底。他倆做了婚前身體檢查,早計劃生育,卻未料小生命來得這麼快,「其他人計劃(生育)會量體溫,又會食甚麼(想)生男生女,『谷』個B出來,我們又沒有,順其自然。」

每當說起快當爸爸,阿暉就難掩興奮之情,期望女兒長得像媽媽。縱然個性樂觀,但對於在港生育,阿暉曾經卻步:「不談政治,就算教育、生活水平都一樣辛苦;居住環境又細。我在外國讀書,見到小朋友住的地方大,可以養狗……在香港若不是中產,居住環境較好,一般人可以活動空間很細,追求自己想做的(空間)一樣細。」Sylvia則認為本港教育制度太注重競爭,加上政治環境轉變,已不適合年輕人生活:「你會預見一個小朋友,當他長大成人會經歷怎樣的社會?你見到政府是對年輕人有多殘酷,威權主義有多強時,年輕人在這個社會生存很困難。」

世道如此艱難,他倆仍敢生育,看似矛盾。但Sylvia說,寶寶選擇了自己做父母,是過去一年多以來最快樂的事:「亂世下,你應該更堅持,正常地過活!社會環境如此,你很容易遭內心的恐懼侵蝕,社會想你被恐懼所控制——你如常生活,如常做想做的事,都已經是一種最大的抗衡。」阿暉認同:「這是令你可以carry on,在艱苦的時間生存!」

不移民 為成長地付出

阿暉在香港成長,為這片土地付出努力和心血,沒想過離開;若有子女便得盤算將來,或送孩子往外國留學,而非全家移民:「全球經濟很差,搵工都艱難;我在外國做收銀、侍應,為甚麼不安安靜靜在香港,最多噤聲……反正你去哪個地方都是生活。」他陸續有朋友倉促決定移民,他則見步行步,沒有考慮太多。

談到亂世下的育兒方針,他倆都不想女兒過早學習生存技巧。Sylvia說:「我會想她可以勇敢表達自己……你太早教她生存技巧,才是洗腦。」阿暉害怕女兒從小學習「過濾」,自我審查甚麼不可以做,「為甚麼她不可以忠於自己,要censor(過濾)自己說話?小學階段也沒有太多敏感的政治立場,我不想她覺得哪些說話不可以講、跟同學要講甚麼。將來長大,她自會摸索得到,不需要我特別教;太多法則,那個人會很死板、很悶,再沒有視野。」這對文青家長是「毅行者」,早憧憬領着女兒走遍香港山野、博物館、畫廊,不為選校煩惱,「我們想給她試不同事物,讓她知道有不同可能性,她可以有不同選擇,而不是單一規限她」。

Sylvia自小由祖母照顧,原生家庭並不快樂,令她缺乏安全感,從未想過組織家庭,「如果一個人背負情感缺陷有下一代,小朋友都不會健康。」直至遇上生於幸福家庭的阿暉,受對方開朗個性感染,且他對育兒滿有憧憬,令她決定生育:「跟他一起以後,才發覺在幸福家庭成長,跟不快樂的家庭,原來很不同——他的身心靈都很健康。他穩定、EQ高、善良,又會遷就、包容人,成長環境原來對人很大影響……遇上他,才發覺有小朋友都不是慘事!」阿暉則因太太的童年經歷更深思熟慮教養的責任:「父母怎影響子女,子女又如何影響父母,是同步成長。」

阿暉對女兒的期許,是像黑澤明電影《我對青春無悔》女主角般做自己:「女主角經歷了很多苦難,卻堅持自己所做的事正確,最後投入農村運動,是女性主義者……我不是要女兒當革命分子,而是她能回應內心的呼喚,從中建立自己的信念,活出自我想要的人生。」他倆覺得,極權下成長的孩子仍可有個人發展,「當她體會更多他人苦難,成為更完整的人。」阿暉的母親放手給他自由,他也會如此對待女兒,令她回家後享受平靜。「我的安全感來自家庭,在外遇上任何風浪,返回家都像有避風塘……我很辛苦時,可以有很安穩、舒服的環境存在。」

亂世準父母正邁向人生另一新歷程,問Sylvia當下最難忘感受,她跟阿暉雙視而笑:「那是愛呀!第一次產檢時,胎兒不在爸爸身上,他會很冷靜;而我第一次見到BB的心跳,那種喜悅,沒有在其他地方得到過。那種快樂,我不知道怎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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