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監獄的距離︱黃店齊送暖到法院 支援旁聽師齊撐47子

更新時間 (HKT): 2021.03.12 00:10

47名有份參與民主派初選人士,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上周歷經4日馬拉松式審訊,獲數以千計市民湧到西九龍裁判法院外聲援,但目前仍有41人被還押不准保釋。庭內發生着沒有硝煙的戰爭,庭外則是冷風細雨交織的等待,能堅持下去,除了靠不屈心志,還有一眾黃店送來、一份又一份暖烘烘直透人心底的物資。在紛亂世道中互相支持,全憑每位同路人克盡己任。

記者 佘錦洪 周詠雯 朱潔玲

皇茶 首間送食物黃店

「香港人係好齊心」

位於旺角廣華街的茶飲店皇茶,是首間將食物及飲品帶到西九法院外的黃店,持續數天,背後原因很純粹,「因為嗰頭真係好難搵嘢食,想同佢哋打打氣」。茶飲店只得飲品沒有食物,老闆娘首天就張羅數十份三文治、數十支茶飲送往西九法院;之後又聯絡附近的黃店大勝丼,務求「有茶飲有飯食」,大勝丼亦立即配合,晚上六點晚市開始之際,送往西九法院的飯盒成了「急單」,一切優先。

3月初的香港忽冷忽熱,時而微微細雨,要留守到半夜,更倍感寒冷。皇茶老闆娘珠姐就立即手寫一張暫停營業告示,「準備緊飲品去西九法院,等我哋一陣,唔好意思」,着手調製蜂蜜檸檬熱飲,「嗰日落雨凍,熱飲最好,潤喉又可以補充糖份」,再將店內兩個大熱水壺拆出,乘黃的送到西九法院。

珠姐笑言「其實我都唔想高調」,但首天她將食物帶到西九法院門外的剎那,迅即被傳媒包圍,一眾旁聽師亦有了力量,鼓掌、叫口號,恍如明星到場,珠姐始料不及,直言「好感動,真係有觸動到」。往後數天,送往西九的食物飲品等物資越來越多,「我覺得香港人不嬲都好齊心,會好團結去做事」。即使現時生意額比疫情前大為下跌,但珠姐仍不忘守望相助的心,「食物呀、水呀嗰啲(支援)就一定㗎喇,就算落雨要遮,太凍要保暖物品幫手,我哋都會做」。

47位被捕者中,珠姐最惦念的是譚文豪和劉偉聰。譚文豪所開的餐廳「一日三餐」,就在皇茶附近,譚亦常到附近黃店「打牙骹」,了解同路人是否有需要幫忙,「多謝佢成日企喺同路人嗰邊」。現時譚身陷囹圄,珠姐亦直言要「hardsell一日三餐」,「最支持佢嘅方法就係去幫襯佢間餐廳,要大大力咁支持佢」。而劉偉聰身為大律師,協助不少手足打官司,亦令珠姐感到敬佩。珠姐的願望亦很簡單,「如果佢哋真係無事出返嚟,希望佢哋都可以嚟小店飲杯嘢聚一聚」。

琦興餐廳 熱飲三文治贈銀髮族

「大家做緊正確嘅嘢,唔需要氣餒」

與西九龍裁判法院數個街口之隔,琦興餐廳老闆阿昌,早在前一晚已到場了解有無事情可以幫忙,開庭首日下午親自送上少量三文治以表支持,「好老實我唔係第一個嘅,嚟到之後發現已經有人送咗啲物資過嚟」。可能是平日關係,他留意到在法院外眾集人士以銀髮族居多,加上天氣開始轉涼,決定回餐廳加碼準備熱飲再送到現場,隨即被眼利街坊認出,「之後你哋(《蘋果》記者)啊、有啲傳媒就過嚟訪問,可能因為咁樣大家都知道呢度需要幫手」,各區黃店因而一呼百應。

大概是「槍打出頭鳥」,隔天餐廳即收到惡意的外賣定單,「話要18個飯送去西九出面,但去到搵唔到人」,於是索性即場免費派發,又叫夥計送來更多熱飲,最終每日都送出數十份食物,一點都不介意在疫情打擊生意下的額外支出,「我見到有好多人、甚至係學生,佢哋可能得零用錢,或者幫人補吓習(的收入),都拎晒出嚟,相對嚟講我嘅付出比佢哋細。」

阿昌認為今次初選案政權已是「搲爛塊面」,甚至無視香港奉行的無罪假定,未定罪已將被告人收監,坦言大家可以做的事情不多,惟有期望審訊時「公義少少」,自己亦會盡自己所能繼續聲援,「大家做緊啲正確嘅嘢我覺得,唔需要氣餒嘅。」

重光弁当 月蝕六位數仍送百五個飯予記者

「一點心意何足掛齒,有個互相勉勵嘅眼神就夠」

寒風凜烈加上漫長等待的夜晚,能吃下一口熱飯,算是苦中一點甜。位於新蒲崗及觀塘的重光弁当,六時後仍不設堂食,只做外賣生意,老闆亦堅持所有食材均不用中國貨,近幾個月每個月虧蝕六位數字。但過去曾任外媒攝記的重光弁当老闆Stephen,仍堅持一連三晚親自將合共150個飯盒送到西九法院門外,供記者享用。「Standby嘅時刻係好難捱,唔敢周圍走,不如派飯送畀記者」。Stephen更在訪問中稱,今次派飯未能涵蓋在場大部份旁聽師或送車師,「我哋afford唔到派畀咁多人,同各位市民講聲唔好意思」。

Stephen當時交帶職員的兩件事,一是餸菜必須無骨、二是多飯。未知散庭時間,Stephen就特意用保溫外賣盒盛載飯盒,務求飯盒萬一要放置長時間亦保持溫暖。Stephen指當日有記者想付費購買飯盒,亦被他婉拒,「一點心意何足掛齒,有個互相勉勵嘅眼神就夠」。

47名民主派初選人士被捕,Stephen最掛心的是黃之鋒。當年眾志在新蒲崗落腳,黃之鋒就成了重光弁当常客。「擸下眼(黃)真係只不過係一個小朋友,呢個小朋友係為自己想講嘅嘢而發聲」。被捕者未審先還押就更令他痛心,「你係咪要咁折磨一個人?」同樣令Stephen掛心的,是曾為重光弁当任一日店長的譚文豪,「好想同佢講好多謝佢,佢真係好幫小店」。另一人就是醫管局員工陣線前主席余慧明,「佢只係要求封關,何罪之有?」Stephen希望被捕者能保持樂觀,「撐落去,要頂住,留返條命做咩都得」。

港人可如何互相守望?Stephen希望大家「唔好慣」,不要抱着「而家香港人係咁㗎啦」等心態,繼續支持自己認為值得支持的人,記着當初的堅持,「唔好人云亦云,會令件事快速冷卻,令自己成為行屍走肉嘅人。」

開餐 為保護夥計獨自送飲品

「一定要保持熱度」

3月4日,西九法院外細雨綿綿,大量警員在現場嚴防。頂着半顆白頭的「開餐」冰室老闆Eddy,為怕年輕夥計被警方阻撓,連日獨自將數百支特飲送到法院外。早於開審前,Eddy得悉不少市民會到法院外排隊,和其他店舖商討後,決定分工合作,由他負責送飲品到場。他一早回到店內,將冰凍的特飲用熱水坐暖,又買了多件雨衣到場,盼為排隊市民雨中送暖。

Eddy指有關特飲一直深受歡迎,誰知到了現場,該特飲水樽更成為「送車恩物」。有市民活用水樽,將電筒放於樽底,經水折射後,樽上「香港人加油」5個大字更清晰可見,成為漆黑中一道強大的光,傳到囚車內。

Eddy憶起過往常和餐廳常客岑子杰聊天,他們高談闊論間,想過立法會選舉會被取消,想過政府會DQ部份議員,卻從沒想過會因初選入獄。今天審訊繼續,Eddy呼籲大家繼續關注47人以及其他等候上庭的「手足」。他指不論是受審抑或在牢中,也難免感到灰心、孤獨,因此「旁聽師、送車師、寫信師呢啲嘢無得停,一定要繼續做」,冀大家繼續保持關注熱度。

徐記廚房 低調送點心

「最緊要保重身體。內心強大。」

網上流傳一張「懲罰」名單,呼籲大家光顧名單上曾到法院支援的店舖。有客人拿着名單,到徐記廚房給老闆徐媽媽,問她為何不在名單上,徐媽媽說她們低調行事不用宣揚,「做咗唔使講畀人知」。

法院外連日人龍不絕,徐媽媽特意嚷點心師傅早點回來,凌晨預備好蝦餃、芫茜燒賣、叉燒包等點心,交給車手送到法院外。當中款式也有挑選過,都是容易進食,放久了也不太影響味道的點心,而選芫茜燒賣,徐媽媽則笑言全因那是近期年輕人的至愛。

說話仍帶點鄉音的徐媽媽來自昆明,指自己雖然非在香港出生,但來港數十年,一直很喜歡香港,直言「無其他國家可以超越」。2月28日當天,看到47人被起訴,頓時心情沉重,心痛一群關心香港、為香港做了很多事的人,最後卻成為階下囚。其中更沒想到過年前才來店舖學做年糕的劉偉聰也一同被捕,不解為何「做正確嘅嘢都要又拉又鎖」。審訊當日,徐媽媽眼見西九法院附近餐廳不多,於是預備了點心,指哪裏有人餓、有人要吃東西也會送去。

面對現時困境,徐媽媽無奈指很多東西也不能做,說話亦有限制,惟有鍛煉好身體,做到內心強大,同時做好點心,與更多人分享。

JB KITCHEN 老火靚湯派旁聽師

「有啲嘢仲做到就堅持做落去」

店舖小小、人手緊絀,但大角咀西餐廳JB KITCHEN依然為西九法院內外的同路人送上溫暖,知悉現場警員執法特別嚴謹,所以拜託鄰近黃店,協助送出大量由老闆兼大廚精心熬製的老火靚湯,方便大家不用脫下口罩即可飲用。總監JM稱沒有專門統計數量,「跟住佢哋(其他黃店)啲車,一嚟就上一嚟就上。你話叫我哋組織咩行動就話做唔到,呢啲都仲可以嘅,叫做幫到件事,同埋大家有啲初衷係無忘記。」

不過本周二(9日)早上店員回舖開門時,竟發現餐廳被暫停電力供應,「門口攝住張紙話我哋無交按金,事前無任何通知。但我哋上年10月搬嚟嘅時候,同嗰邊(電力公司)溝通咗話唔需要畀,而電費我哋每期都準時交。」經電話溝通後,毋須補交按金,電力公司已安排重新駁通電力供應,但雪櫃內的凍肉存貨已全數報銷,只好大嘆倒楣,「但同一時間我都收到有其他小店,或者認識既朋友、同路人都有類似情況。」

JM形容現時港人正處於劣勢,在疫情與惡法夾擊下,精神疲勞無可避免,但今次初選案可見,大家有需要時依然會再次站出來,希望每個人都能繼續保持正面,「留住最後一啖氣係最緊要,聽日發生咩事大家都唔知,如果大家有啲嘢係仲做到,咁就堅持做落去囉。」

越大哥越式小廚 跨區千里送熱飲香蕉

「邊度要人我哋就喺邊度」

就算距離再遠,只要有心一切都不成問題。位於鴨脷洲的越大哥越式小廚,上周四在(4日)晚冷風凜冽中,將80杯熱騰騰飲品及香蕉送到西九法院外,暖和在場人士的身與心。負責送遞的店員阿蕉表示,自己當日傍晚完成工作收工,正打算趕去法院聲援時,就收到現場消息稱需要熱飲,當時老闆二話不說馬上安排水吧同事準備,其他夠鐘下班的同事亦自發去附近超市採購乾糧物資,然後急召貨van馬上啟程,「唔好講話遠近,始終都係貫徹返我哋餐廳宗旨,就係幫同路人。」

連續數日都有到法院外,見證人潮與物資再次一呼百應聚集一起,阿蕉與不少人都有相同念頭,就是彷彿又返回前年反送中運動期間,這份久違的團結令他「真係有少少想喊嘅感覺」。他指在被控的47人中,袁嘉蔚及彭卓棋都是南區區議員,特別熟絡,其他人都是有共同理念的香港人,認為這個時候大家應不分彼此,「老細都話,喺香港呢一刻,要做到幾多嘅就做囉,邊度要人我哋就喺邊度囉」,目前已與多間黃店緊密聯絡,各自分工隨時再支援這幾天去聽審的一眾旁聽師、送車師,繼續為每一個人打氣,「要加油,唔好放棄,就算幾辛苦都好,都要撐住、堅持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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