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送車師 
撐枴杖 揸Nokia 為47人吶喊

更新時間 (HKT): 2021.03.17 02:00
■很多年長的聲援者自言有心無力,只能透過當送車師,聲援被政治打壓的47人。

【堅持送暖】47人保釋案暫告段落,回看這些日子,從西九龍判審法院到高等法院,庭外總有一群銀髮族守候。他們耗上大半天在庭外等待,未必有票進場旁聽,身體也無法支持他們奔跑追車。但某日下午,他們看準一個時機,當囚車轉過紅棉道,就湧出路邊用盡全身力氣揮手、吶喊。

舊式Nokia電話不設手機燈,他們只靠自己的呼喊聲,希望能穿透烏黑的囚車,「撐住呀」、「頂住呀」。直至控制交通燈的警員離開,有婆婆對記者笑道:「我把聲夠響呀呵?」

記者:曾雪雯

高等法院上周四批准律政司上訴申請,否決天水連線區議員伍健偉保釋。當他的黨友林進在高院向記者發言後離去時,73歲林婆婆扶着枴杖跟在其後,低聲向他說了聲「加油」,便退回人群裏。自47人保釋案開審後,她頻頻到西九判審法院支持47人。3月初,每每過百人到法庭旁聽,沒有旁聽籌的林婆婆常坐西九法院門外花圃,老人家默默陪伴眾人度過漫長的審訊。

兜圈避截查 奔波致坐輪椅

早於旺角騷亂案,林婆婆已在旁聽席遙望梁天琦、盧建民等被告。「嗰時連我個仔都話梁天琦唔好。」唯獨她不忍案中的年輕人為了香港而成為囚中鳥,頻頻到法院聽審。她只是沒料到,從2018年到2021年,判囚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年輕,心裏難過,「就係上兩代人冇做到嘢,就令到呢一代啲年輕人咁辛苦」。

法庭花圃石壆如今已成為老人的「旁聽座」,然而石壆太硬,老人家坐得腰痠背痛,連日奔波又導致膝蓋發痛。「坐完返去好鬼痛,你知唔知點?我拎個網球嚟碌咋。」林婆婆笑了笑道。由是者,林婆婆只好缺席一天,因為她坐在輪椅由女兒陪同看中醫針灸,以紓緩痛症。休息四天後,她又扶着枴杖來到高等法院,「嚟聲援係力量吖嘛,佢哋話嗰日上荔枝角以為冇人,點知轉角見到燈覺得好開心,我等佢哋知道仲有人支持」。

林婆婆並不孤單,庭外還有戴伯伯。起初記者以為他是途經法院的長者,直至他在高院繞了第三個圈,記者上前搭話,才知道他也是聲援47的一員。戴伯伯眉毛斑駁,原本墨綠色外套隨年月褪成灰綠色,一如臉上那磨起毛粒的舊口罩。

「今朝睇報紙,五個又上庭,譚文豪、醫生嗰幾個。」72歲的戴伯伯沒有智能電話,他每朝均靠讀《蘋果日報》紙版尋找47人的法庭資料,再前往法庭,「根本係政治打壓,咪要嚟支持」。家住新界的他,早上起來,坐車抵達法院已將近中午12時,常與旁聽絕緣。

沒有旁聽席,戴伯伯往往坐在庭外守候。47人保釋案的第一周,戴伯伯整天坐在西九裁判法院門外,「坐坐坐,坐到七點,有時食咗飯又出嚟」。然而警方庭外的驅散行動越見頻密,他曾被警方防線推至深水埗公園外。來到高院的上訴案,警察又常在太古廣場門外石壆截查長者身份證。

戴伯伯見證一切,為了避免被截查,他開始獨自在法院展開漫長的「馬拉松」。「行行企企,兜上兜落,攰都冇計。」他說「出嚟企」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幾十歲人幫唔到手就出嚟企,多個人多把聲」。每當警員散去,回警車休息,長者們又回到石壆聚首。沒有智能電話的他只得把握時間,向身旁的同路人打聽誰人獲釋,誰人被還柙。

被599G票控 只為一句「撐住」

周二下午,法庭傳出張可森還柙,其餘三人獲批保釋,戴伯伯這天決定與身旁的長者一起送車。由於舊式Nokia電話不設手機電筒,戴伯伯手裏沒有能穿透玻璃折射成十二芒星的光芒。每當囚車經過,伯伯都會用盡渾身的氣力揮手,以那鄉音未改的廣東話大叫一句又一句「撐住呀」,他總寄望那聲線能穿透囚車,為車裏的誰帶來一點溫暖。

庭外的銀髮族連日與警周旋,進進退退,一如探戈,當中卻不是人人能全身而退,警方一條橙帶曾讓基層長者在法庭外受盡苦頭。年逾六旬的郭婆婆(化名)是一名家務助理,自3月1日起,她每每藉上班前後的空檔到法院支持47人。

某夜,她下班後趕到法院聲援47人,剛好遇上警方驅散聲援人士。那天郭婆婆目睹一名年輕人被警方包圍截查身份證,她擔心年輕人安危留在原地觀察,反被警方引用599G票控,她欲哭無淚。

郭婆婆說,早前有僱主因疫情取消她的服務,亦有僱主因《國安法》移民外地,她收入大減。如今5,000大元罰款相等於她半個月收入,郭婆婆嘆道:「惟有自己努力啲搵錢,食少啲慳返嚟。」語畢,她又趕往上班。

老人不呆,年長的聲援者行動不靈敏,但經驗搭夠。某天自中午起,謝婆婆一直坐在毗鄰高等法院外紅棉道。她一邊看着手機裏的訊息,一邊留意四周動向。直至一名交通警駕鐵馬來到,手動控制交通燈。謝婆婆知道時機到了,未幾一輛囚車經過,她隨即高叫「加油呀」、「頂住呀」。

謝婆婆今年69歲,她說2014年曾簽署撐警聯署。至2019年盛夏某日,謝婆婆遇上一次反送中遊行。有人在人群高喊中暑,她說她剛好身上藥油,人群如潮水散開,讓路給她救人,「我就知道佢哋唔係壞人嚟」。

此後,謝婆婆開始到示威現場,身為銀髮族,她起初常向警員說教,「你哋可以拉,但唔可以打呀嘛!」再後來,有人被捕,有人上庭,她開始到場送車。「有啲後生搭車嚟幾十蚊車錢,我哋兩蚊啫。」她常笑道自己有長者優惠,到場聲援不過兩元。

見警操控交通燈即出動

日子有功,她開始觀察在場警員的動向。當警員手動控制交通燈,延長紅燈時間,她馬上喚來年紀相若的銀髮族。有一次,八名長者從街角暗巷中湧出,有人揮動手上的電筒,有人奮力揮動雙臂吶喊,他們避開警方,成功送別三輛囚車。「有時冇得送㗎,要諗好個時間。」身旁另一名婆婆說:「送車係等佢哋個心冇咁寒,暖下佢哋個心吖嘛。」她再回頭看到記者,笑問:「我把聲夠響呀呵?」

法庭外乾坐守候的並非都是常客,還有像羅老太這樣的「新鮮人」。她外表像晨運客,常身穿運動服孤身抵達法院門外。戴上鴨嘴帽的她,巧妙地迴避在場記者鏡頭,「我啲仔女唔畀我出嚟㗎」。因此她每天回家前總會先到商場、街市購物,好讓子女相信她不過是出門購物。

「我投過譚文豪一票,成日覺得自己累咗佢。」坐在高等法院門外石壆的她說。於是當47人保釋聆訊開始,羅老太就跑到法院外等候,學習觀察警方佈防,學習囚車駕駛路線,帶着內疚送別案中的被告。「總之有叫錯,冇放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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