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英識︱在諾福郡的啟蒙課

更新時間 (HKT): 2021.03.29 08:51
原圖為作者提供圖片

說起在倫敦東北方的諾福郡(Norfolk),應該怎樣形容?這個地方歷史悠久,曾經有羅馬人駐紮碉堡,相對民風比較剽悍,有一支遠近聞名的諾域治足球隊(Norwich City)。我覺得諾福郡像英國的赤柱,如果倫敦是港島,而倫敦的西敏治是中環。

You see what I mean,我想不需要再詳細解釋這個八九成準確的譬喻。

英國的民風處處是不同的。正如中國蘇杭的女子與嗜食火窩的四川辣妹有異,而湖南姑娘,據說也與南京和北京的不一樣。

諾福的英國女孩,許多年前我曾經略交過手。她名叫Philippa,是我讀的寄宿學校附近的一家女子Grammar School的領袖生。

那一年我們學校舉行Ball(舞會)。Philippa的女校應邀前來。我們在學校的Canteen相識。她一頭棕色短髪,告訴我喜歡打網球。她是第一個向我表達奧運會不應該分性別的女中豪傑。那時候我覺得荒謬。

Philippa的父親在諾福郡做警司,母親離婚,與一個砌磚的工匠同居。Philippa每個月回到她父親住的諾維治(Norwich)探望。她還是Norwich City足球隊的忠實球迷。

聽了這種種嗜好,我略一皺眉頭。她問:What’s wrong?我說沒有關係。

Philippa對於我比較Aggressive,因為她說想與亞洲男孩子做朋友。我記得在一個周末,我先去倫敦探望親戚,然後與她相約在Liverpool Street車站,她與我一起乘火車回鄉。

火車向東北方向行走。她開始在火車裡介紹諾福郡的一切,包括英女皇喬治五世逝世的Sandringham Palace。

她帶我去她的家。她做警司的父親Frank,對於亞洲人比較冷漠。當他知道我來自香港,便告訴我他在香港,有一兩個英國警司好朋友。那天Frank盡地主之誼,駕車到Sandringham 帶我參觀。父女講到佐治五世,發生了一點爭論:Philippa強調反對皇室的存在,她認為這座皇宮就是皇室不勞而獲、坐擁民脂民膏的反映。而父親Frank卻是很堅定的保守主義者。他一面說:如果沒有皇室和它代表的一切,你這位香港來的同學也不會來到英國讀書。

我隱約明白他們父女的代溝,但不便表達,也不知說甚麼好。Frank帶我們到酒吧吃普通的英國餐:Steak and kidney pie、薯仔和一小碟青豆。Frank叫了一杯酒,不斷追問我:「不再是英國屬土了,你們香港人懷念英女皇嗎?」我看見Philippa用眼睛瞪着我。我說:「Yes」,然後感到Philippa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腳。

回到她家裏,Philippa與我在客房裡長談。她說不喜歡父親,不只因為政治立場,因為他先有外遇而拋棄了家庭。說到激動處,她緊握拳頭,猛地擂在牆壁上,說了一句「Fxxk」。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個鬼妹在我面前爆粗。Above all(尤其是),我知道我不太成熟的政見令她感到失望,隱隱地,我覺得她不可能與我發展下去。

回到學校之後,我們電郵和通過電話,以後她告訴我考到了諾福郡的East Anglia大學讀文學,她首選修女性主義,包括十八世紀末的Jane Austen,一直到維多利亞時代的Lady Browning,然後她想研究The Suffragette,即女性平權投票運動與一百年女性文學的關係。

最後一次,在倫敦見到她,她主動擁抱了我,我見到她似目泛淚光。

疫情期間,我在家中看Netflix,見到最新的一集The Crown。英女皇在肯雅蜜月期間,聽到她父親在Sandringham Palace逝世的消息,片中的皇宮大門,正是多年前Frank帶着我們參觀時走進去的地方。這時我想起Philippa想起她那夜猛擊的一拳。她今日在那裏呢?不知道會不會成為哈里王子和Meghan的國際後援會Norfolk郡分會的總幹事?

而在Netflix片集的銀幕上,桑定咸皇宮的牆堞依舊,那邊正在lockdown。有太多事情,過了20年,我們才會真正的明白:政治、友誼、以及在政治和友誼之間,那一株過早在太多的夾縫中從無機會成長而夭折的情愛的萌芽。

作者陳思銘,九歲負笈英國,十四年後畢業歸來;如今身在港,心也在港,但思想始終停留在彼邦。

-----------------------------

蘋果初心不變!26周年「撐蘋果Tee」預售:

你的優惠訂購海外訂購按此

-----------------------------

支持蘋果深度報道,深入社區,踢爆權貴,即Like蘋果專題及調查組FB專頁

一格照片,一個故事,Follow蘋果Instagram!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