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集結案︱李柱銘──83歲的第一次 夾縫中的民主之父

更新時間 (HKT): 2021.04.01 10:56
反對港獨、支持一國兩制,身處夾縫兩面不討好,民主路越走越艱難,李柱銘仍意志堅定。

剛獲提名諾貝爾和平獎的李柱銘,大半生投身民主運動,身為資深大律師,在論資排輩的執業大律師名冊中名列第一位,多年來替不少民運人士辯護,自己卻因前年一次百萬市民參與的「流水式集會」,被控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作為元老級和理非,83歲首次被起訴,在香港和國際均引起關注,李柱銘在被捕後便曾感嘆:「從中國的角度來看,我是公敵;年輕人也不喜歡我,因我不贊同他們的目標。」反對港獨、支持一國兩制,身處夾縫兩面不討好,民主路越走越艱難,民主之父卻仍意志堅定,相信以對話及循序漸進方式追求民主,才是香港應走的路。

翻開左報,李柱銘的「名銜」離不開「漢奸」、「禍港四人幫」,甚至「港獨之父」,在北京眼中,這個曾參與起草《基本法》、游說外國政府讓中國加入世貿的人,是反中亂港的大旗手。但弔詭的是,很多年輕人都不再對他口中的「循序漸進」抱希望,只因數十年來,由他一代民主派帶領的社會運動,沒有讓民主在香港真正實現。只是作為民主黨創黨主席,儘管政治形勢自雨傘運動後急促變化,這個地位舉足輕重的溫和民主派代表人物,對暴力抗爭的看法並不含糊。

「放棄對話讓中國藉口鎮壓」

「如果你發動一場革命,然後徹底失敗,很多人會和你一起死。這對香港有甚麼幫助?」李柱銘在接受外媒訪問時如是說。對失去耐性的年輕人理解卻不認同,他不下一次表態,公開反對香港人以暴力抗爭手段爭取民主自由,認為放棄對話,只會給中國鎮壓香港人的藉口。30年的落空,仍堅持以和平手法爭取民主,是太實際還是不切實際?兩代人也許有不同答案,兩位挪威國會議員卻在香港的亂局下,提名李柱銘競逐諾貝爾和平獎,認同他對香港民主運動的貢獻。

香港大學讀英國文學,畢業後教了3年書再去英國讀法律取得執照,既讀懂莎士比亞又有嚴謹邏輯思維,李柱銘就像殖民地時代的傳統華人精英。那些年,年輕人從政絕無僅有,80年代中英談判展開,男人四十的李柱銘,就多次以大律師公會主席身份就中英談判發表意見,被中共延攬成為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協助制定法律,確保「一國兩制」順利實施,成為參與討論香港未來的一分子。

其時作為香港的華人精英,他又先後循功能組別和直選進入港英年代的立法局以至過渡後的立法會,見證中英談判以及主權移交後香港所經歷的變化。只是,開局極好的關係,卻因六四天安門廣場的槍聲灰飛煙滅,李柱銘和其他民主派草委集體退出委員會,與北京決裂。翌年,李柱銘創立香港民主同盟(民主黨前身),就因為黨綱要求平反八九民運,自此被沒收回鄉證,正式被北京「割席」。

打「國際線」先驅

關係冰封,在國際受關注的李柱銘,多次訪問美國亦令北京耿耿於懷。2019年反修例風波風風火火,他率團前往美加,向當地政商界及民間組織反映《逃犯條例》修訂的影響,被北京視為「唱衰香港」。但其實,早於2000年,作為「打國際線」的始祖,李柱銘亦曾前往美國白宮,游說國會議員支持中國加入世貿,是今日年輕人口中北望神州的「大中華膠」,是期望「建設民主中國」的一代人。

1938年生於廣東惠州,李柱銘童年時歷經日本佔領香港、二戰和國共內戰,他的父親李彥和是抗日大將,曾任中華民國監察委員,1949年蔣介石戰敗,當時李彥和沒一起撤台,而是選擇舉家逃到香港。讀書成績不錯的李柱銘考進九龍華仁和港大英國文學系,畢業後做過幾年教師,因喜歡辯論,1963年到倫敦攻讀法律,3年後回港當執業律師,翌年就遇上六七暴動。

社會動盪後經濟起飛,政治沒多少人關心,直到80年代,香港面對主權移交問題,民主的種子才在心中萌芽。1980年李柱銘當上了大律師公會主席,適值中英開始談判,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出爐,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接着進入《基本法》草擬階段,85年李柱銘獲邀加入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成了香港特區政府體制創建的參與者之一。

「沒有選擇下接受一國兩制」

同年,英國給了香港立法局首次間接選舉,李柱銘自此正式展開從政之路,當上法律功能組別的立法局議員,至2008年宣佈不再參選,結束23年議會生涯。投身香港民主運動35年,即使不少人一再宣稱一國兩制已死,李柱銘依舊深信「一國兩制」若能落實,是在「無選擇之中」最能守護香港的重要資產。他在被捕後受訪時便曾這樣說:「我不是贊成民主回歸,我是沒有選擇,接受了一國兩制。」

只是,「一國兩制」這四個字,在新香港下卻已成為「萬能key」,可以無限演繹,這邊廂當權者說愛國者治港是貫徹落實一國兩制的必要條件,那邊廂有人就反過來歸咎香港今日亂局,是未有切實執行一國兩制。難怪83歲的李柱銘亦不諱言,有生之年未必看到民主來到中國,但不能因此「唔搏命做落去」:「我睇唔到唔緊要,個仔睇到,個仔睇唔到,就個孫睇到。」兩代民主派口中的鬥長命,大抵是這個意思。

記者 呂麗嬋

李柱銘簡歷

年齡:83歲

1938年 生於廣東惠州,父親李彥和是抗日大將

1960年 港大英國文學系畢業

1963年 赴倫敦攻讀法律

1966年 畢業回港當執業律師,翌年遇上六七暴動

1980年 出任大律師公會主席

1985年 獲邀加入基本法起草委員會

1985年 法律界立法局議員,至08年宣佈不再參選,結束23年議會生涯

1989年 六四事件,與其他民主派草委退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

1990年 創立香港民主同盟(民主黨前身),黨綱要求平反八九民運,同年被沒收回鄉證

1995年 獲美國大律師公會頒國際人權獎

2000年 前往美國白宮,游說國會議員支持中國加入世貿

2004年 出席美國國會聽證會,向國際社會解說香港狀況及表達港人爭取民主的訴求

2019年 率團前往美加,反映《逃犯條例》修訂的影響

2020年 8.18流水式集會案中,被控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

2021年 獲提名競逐諾貝爾和平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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