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逝世︱蜑家女與菲臘親王在戰艦的日子 後代再入宮憶舊事

更新時間 (HKT): 2021.04.17 00:01

上周五(9日)離世的菲臘親王與香港結緣甚深,他在二戰結束後乘坐驅逐艦HMS Whelp從日本抵港,協助香港重光。當時一群蜑家女工受聘修繕戰艦,與菲臘親王共事數個月。1959年菲臘親王再訪港時,特別邀請女工重聚。這班蜑家女工的後代李敏婷(Miriam)在2009年獲邀參觀白金漢宮,向菲臘親王提及長輩事蹟,當時年近90歲的親王仍記得女工的貢獻,「是的,我打仗的時候已經去過,那時有些很年輕的女工幫忙工作」。

記者 潘柏林

出身蜑家家庭 女性長輩組班修繕戰艦

李敏婷的父母都是蜑家人,她說自祖父年代起,家人已經沒有出海捕魚,男性一般投身做船員,女性承接修繕戰艦和商船,例如補油漆和織纜繩等。李敏婷的姑婆和姨婆組成蘇西女工班(Susie Side Party),10多人專為英國、澳洲等國戰艦工作,與珍妮女工班(Jenny’s Side Party)和Mary Soo Side Party分庭抗禮。她找到一份剪報,記載戰艦停泊後,領頭的女工Susie按傳統向艦長送上鮮花和當日的報紙。

而蘇西女工班與菲臘親王的故事要追溯到二戰結束後,那時英國驅逐艦HMS Whelp由日本駛往香港,協助香港重光,仍未結婚的菲臘親王以少校身份在船上服役。蘇西女工班受聘修繕戰艦,每日在銅鑼灣避風塘搖木艇去添馬艦海軍基地,女工在小艇上舉起幾米長的特製的油掃,為戰艦補油漆。李敏婷指,修葺工作要非常小心,「同時間做緊幾樣嘢,有啲人扯住隻纜,有啲人綁緊繩,有啲人髹緊油,做緊所有嘢同時要睇住風浪」。

共事期間常與女工傾談 再訪港時特地邀請重聚

女工們除了補油漆,亦要負責織纜繩,軍艦就會提供餐飲。女工們與菲臘親王共事幾個月期間,對這位年輕的軍官印象甚佳,「(菲臘親王)成日請佢哋食糖呀,喺佢哋印象裏面,呢個係好好人軍官」。而戰艦離港前,菲臘親王特別記掛這班女工,「當時我啲長輩都有講過,佢臨走時候有特登問佢哋,有啲咩生活上需要」。

李敏婷說,女工婉拒菲臘親王的幫助,「都係好客氣咁話無呀無呀,我哋都無乜需要,跟住Prince Philip就跟戰艦走咗」。那時女工不知道這位軍官顯赫的背景,直到1959年菲臘親王以愛丁堡公爵、英女皇丈夫身份官式訪問香港,特別邀請當年共事的女工重聚,「嗰陣時(菲臘親王)應該嚟香港3、4日左右,但係佢好有趣,唔知點解掛住喺添馬艦做嘢嗰幾個細路女,即係我啲姑婆、姨婆,咁就特登搵人搵返佢哋」。

她說,女工們收到邀請後嚇一跳,「佢哋都好surprised(驚訝),佢哋應該到嗰時先知道,原來嗰陣其中一個成日同佢哋傾偈、請佢哋食嘢嘅軍官,原來就係而家個親王喇」。

後代訪英期間獲接見 親王沒忘在港經歷

蜑家女工與親王的故事還未完結。李敏婷大學畢業後曾經做過記者,2009年她獲VisitBritain邀請,與世界各地不同背景的人訪問英國,並有機會參觀白金漢宮。她憶述,「入宮」前工作人員再三叮囑,參觀時不准拍攝,安檢完畢後獲安排參觀不同大廳,行程尾聲有茶點招待,「大家喺度嘆住皇家奶茶、傾傾吓交流緊嘅時候,突然全場靜晒,各人都識趣放低茶杯,乖乖咁企好,原來菲臘親王親自過嚟接見」。

菲臘親王逐一與到訪者握手和問候,李敏婷自我介紹來自香港時,親王回答:「很好,我來過香港數次。」她下意識重提長輩事蹟,「多謝您嚟探訪,我嘅外婆同其他長輩,有同我講以前喺添馬艦見過你」。年近90歲的菲臘親王仍記得當年女工的貢獻,「是的,我打仗的時候已經去過,那時有些很年輕的女工幫忙工作」。

長輩對共事經歷不以為意 後代反認為應一直留傳

李敏婷返港後與長輩飲茶,提到會見菲臘親王,一眾長輩卻很淡定,「哦,以前成日見到佢㗎啦,最多講佢而家應該好老喇,真係一啲好閒話家常tone(語調)講呢件事」。隨着90年代添馬艦海軍基地搬去昂船洲,蘇西女工班已經解散,領頭的女工Susie亦在1993年去世。直到上周五,李敏婷乘搭港鐵時收到菲臘親王離世消息,「呢個人其實都同我自己啦,尤其是屋企長輩有好多共同經歷,所以都有啲傷感」。

她說,當年蜑家女工與世界各國軍官交流,反映香港與國際互動頻繁。姑婆、姨婆雖然沒有讀書,卻在戰艦上學懂基本英語,「我哋成日講笑話呢啲叫鹹水英文,真係好出於工作需要、接觸上需要,所以佢哋學返嚟識得講、識得聽,但未必識寫嘅英文……我阿嫲會同我講,『攞個Lifebuoy(救生圈)過嚟』,真係好搞笑」。

2年多前,李敏婷決定成立Facebook專頁「蜑家妹出走記 Strolling Tanka」,分享長輩當年的故事,家人十分支持她的副業,更主動邀約不同長輩飲茶說故事。她覺得蜑家女工的故事應該要留傳下去,「原來一路累積呢啲故事,或者累積呢啲集體回憶嘅時候,其實都幫緊香港呢個地方成個歷史背景有啲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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