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溫家寶也被噤聲?(潘小濤)

更新時間 (HKT): 2021.04.20 02:00

前總理溫家寶今年清明節前在《澳門導報》上撰寫四篇文章,悼念去年12月去世的母親,憶述這位「好強、自立、向上」的媽媽如何影響自己一生,其中第四篇談及自己的家國情懷,稱「我心目中的中國應該是一個充滿公平正義的國家,那裏永遠有對人心、人道和人的本質的尊重,永遠有青春、自由、奮鬥的氣質。我為此吶喊過、奮鬥過」。文章一度在國內網絡廣傳,如今據稱已成禁文。果如是,連堂堂前總理也被噤聲,等而下之的一介草民又如何發聲呢?由此也可見如今國內的政治形勢是多麼敏感。

為甚麼溫家寶的文章會刊登在一份澳門發行的免費贈閱周報,而非國內的黨媒官媒呢?顯然,溫等中共元老要遵守黨內宣傳紀律,若非得到中央甚至習近平批准,他們也很難在國內隨意公開亮相及發聲。他們要見報,令國內民眾聽到他們不一樣的聲音、讀到他們的非宣傳文章,就只有出口轉內銷一途。這跟內容敏感與否無關,而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問題,當然,溫家寶這篇文章兩者兼備。

溫文說,2003年11月他擔任第一屆總理後,媽媽寫信囑咐他:「你今天能位居人臣,如此高的地位,沒有任何靠山,家裏更不用說了,得來多麼不易。你的性格是力求完美,但國家這麼大,人口這麼多,很難做到完美……要上通、要人和,千萬記住孤樹難成林。」到他2007年10月篤定連任時,媽媽再寫信給他說:「過去五年的成就是你用心血換來的,來之不易。後五年的工作是艱難複雜的,繼續保持,談何容易……這麼多事,你一個人肩膀有多寬能承受得住?這就需要大家同舟共濟,平平穩穩渡過五年難關。」這兩封信,都在講述同一個命題,就是要與其他人合作,同舟共濟才能成就大事。

這樣的道理,不用溫老太說出來,溫家寶都知之甚詳,甚至任何職場人士都明白這個道理。如今由溫家寶講出來,自然令人有無限聯想。他是一個政治人物,一言一行皆被賦予政治意義,而他在中南海待了28年,官至總理,這番話被解讀為為官之道,甚至溫馨提示當今的領導人,也不為過。簡言之,治國施政必須上通及人和兼同舟共濟,才是應有之道,如今的掌權者似乎未達這些要求。

另外,溫家寶在文中自詡沒有後台靠山,也非因為紅二代官二代的背景而登上中堂之位,而是以真材實幹、政績獲得黨內認可,才被委以重任。這番話也很易被人聯想到十多二十年前的中共中央尚有這種用人及容人之量,如今則只求忠誠,對黨及領袖的絕對忠誠才能上位,德才是否合格全不在考慮之列,兩者實在有天淵之別。

與黨慶主旋律格格不入

不過,文中最敏感也引來最多討論及迴響的還是那番感懷之詞。溫家寶說:「我同情窮人、同情弱者,反對欺侮和壓迫。我心目中的中國應該是一個充滿公平正義的國家,那裏永遠有對人心、人道和人的本質的尊重,永遠有青春、自由、奮鬥的氣質。我為此吶喊過、奮鬥過。」這些當然是不合事宜說話,卻是為自己剖白,表明心迹,澄清他曾經為中國的公平正義、自由奮鬥過,為窮人及弱者吶喊過。溫家寶又在文中說,媽媽同情窮人,且一生簡樸,活得清白,以加強說服力。

溫家寶是胡耀邦及趙紫陽之後的中共黨內高層異數,也確實公開講過很多嚮往民主自由的說話,如今撰文既為悼念亡母,也是再度明志,更被視為抒發對現實社會的不滿。在百年黨慶如火如荼之際,主旋律都是頌讚黨的豐功偉績,以及習近平新時代的偉業,更甚者,近年的中共已視自由為大忌,幾成禁語,溫家寶這番自由之說顯得跟新時代格格不入,特別是「我心目中的中國應該是一個充滿公平正義的國家」,很易令人認為如今的中國並非一個公平正義的國家。

或許他並非想向任何人發起挑戰,更不是想挑起事端,但在動輒上綱上線的新時代,難保不會不出問題。馬雲一番嘲諷中國金融監管制度落伍的說話也可令他的螞蟻上市,變成他自己一身蟻,甚至傳出要他淨身退出螞蟻(放棄螞蟻的股權),溫家寶這番話又會否令他付出巨大代價呢?

潘小濤

資深傳媒人

一格照片,一個故事,Follow蘋果Instagram!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