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玉玲專訪︱上訴因信念從不動搖:點解要認罪保平安?

更新時間 (HKT): 2021.05.06 00:10

「都有呢一日喇香港,竟然因為新聞工作而被捕。」從寓所被押上警車,看着沿路熟悉的風景,卻想起那些年在內地採訪維權人士後被公安逮捕的經過,還「職業病發」,被捕時像個旁觀者般想要記錄那刻。當尋根究底成為一種錯,在庭上清楚讀出「我不認罪」的她,決定上訴只因信念從不動搖,「認罪從來無出現過喺我嘅選項入面,我何錯之有?」語調溫柔卻字字鏗鏘,是《鏗鏘集:7.21誰主真相》的編導蔡玉玲。

記者 李詠希

法庭4月底就蔡玉玲的案件下了判決,裁定她2項虛報查冊用途罪成,共罰款6,000元,成為香港首名因查冊做新聞報道而被裁定罪成的記者。蔡玉玲接受《蘋果》專訪,她說判決前仍覺得案件勝算只有一半,「已經好唔理想」,即使入獄的機會較細,「都係好老土地整咗張清單,萬一我突然要入去坐,有咩事係要出面人幫我處理。我仲講笑話如果唔使坐,呢張嘢就得啖笑,即刻撕爛佢。」

7.21翌日即尋CCTV製「元朗黑夜」 一周年前夕覓白衣人求「誰主真相」

嘗試為7.21事件解謎,卻成了事件中定罪第一人。蔡玉玲說,《鏗鏘集》團隊有過林子健事件的經驗,知道閉路電視無比重要,7.21事發翌日早上,已有同事直驅元朗,挨家挨戶收集閉路電視片段;她則在公司負責統籌分工,「要而家搵、即日搵,問到就問,問到越多越好,因為返轉頭未必有,如果警察落到場搵有CCTV嘅商戶,佢哋可能唔提供(畀記者)」;同一時間,還有數名同事去醫院尋找傷者和校正取得片段的時間。一周後,「721元朗黑夜」出爐。

「隨住7.21一周年臨近,觀察到事件中要拉嘅人好似未拉,要尋求嘅公道未尋求到,仲聽到啲傷者講,好似調查進度好緩慢。」拍板做跟進專題,第一集的原班人馬早在7.21一周年前的半年合體,重睇所有CCTV和能找到的網上片段,「第一年因為時間緊絀,我哋係2倍速或4倍速睇;一周年就決定real time睇,又真係發覺當年真係睇漏咗啲嘢係可能值得跟。」

她說,去年5月監警會報告出爐後,社會出現另一種論述,指7.21事件是「白衣人和黑衣人的衝突」,遂決定嘗試接觸白衣人,尋找缺失的拼圖,「成日話我哋只係採訪黑衣人嘅故事,咁白衣人點解嗰日出現喺現場?喺現場做過啲乜?佢哋背後有無人安排?係本住呢個心態去做。」《誰主真相》的7.21拼圖還未算砌好,卻已把她推上犯人欄。

被捕當刻想起內地採訪時曾遭逮捕

「當日我work from home緊,做緊《鏗鏘集》嘅資料搜集。去到下午近1時,突然有人按門鐘……」去年11月3日,蔡玉玲遭警方登門拘捕,「5個警察企咗喺出面,話就住一單案件要逮捕我同埋要搜屋。我問佢咩事,佢話要入咗屋先講,嗰時我唔知咩事,無諗得好仔細。我要求換件衫,換緊衫嘅時候佢哋又已好心急咁撳門鐘,可能驚我喺入面唔知做啲乜咁樣。」

「一開門,佢哋就正式警誡,宣讀點解要拘捕我。嗰時我先知,係同7.21有關,話查冊問題。」她既愕然又訝異,「由始至終無出現過喺我嘅想像入面,會因呢個報道而被捕。」冷靜的她很快進入「處理事件mode」,思考如何保障個人權利和找律師,「『驚』呢樣嘢真係無出現過,覺得自己無做錯過啲乜。佢話你違反條條例,但係咪真係違反條條例呢?」

直至被押上警車送往大埔警署,她忽然想起自己幾年前在內地採訪時遭公安逮捕,被帶上公安車送去派出所,「好似兩個時空重叠咗。自己仲好似旁觀者咁去睇呢兩件事發生,覺得『啊,都有呢一日喇香港,竟然因為新聞工作而被捕』。」原本顯得淡然的她苦笑一下。

法庭最終判罰「係成個業界輸咗」

由拘捕至判決不足半年,「呢幾個月又唔係捱。一路好堅持要正常生活。就算政權去拘捕你,對你做啲未必認同或唔公義嘅事,如果你嘅身心被佢影響到,我覺得就係輸咗第一仗」,她說最不開心是令家人擔憂,要倒過來安慰媽媽,「自己可以好義無反顧咁實踐自己嘅理想,但屋企人係無辜被牽連」。

「最後法庭判罰,我唔夠膽講係咪唔甘心,但呢個判決係令人傷心失望。」她認為裁判官以較嚴苛和狹窄的角度詮釋案件,罰款比例並不算輕,「意味你作為記者,為公眾利益、尋求真相去做呢啲事,但少少酌情都無grant(給予)到,新聞自由或公眾利益完全無被彰顯到。未必係自己輸,而係成個業界輸咗。」

她憶述,被捕當晚和律師商討,已深知「認罪守行為」不會是她的選項,若然認罪也會意味其他記者以後不能查車牌,「認罪呢樣嘢從來無出現過喺我嘅選項入面,我何錯之有?一路都唔覺得自己有做錯嘢有違法,點解要認罪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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