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強媽:我最珍貴嗰樣嘢鎖咗喺入面

更新時間 (HKT): 2021.05.09 02:00

「有咩隨身貴重物品,全部鎖入保管箱,電話銀包都唔可以帶入去……」「冇架喇阿Sir,我最珍貴嗰樣嘢已經鎖咗喺入面,成400萬㗎……」每天早上,赤柱監獄門前的等候區,總是萬人空巷,焦急的家屬都得趕及中午前登記,探望還柙的家人,氣氛緊張,多得強媽(化名)棟篤笑式的插科打諢,不單其他家屬會心微笑,連原本表情嚴肅的懲教署人員都忍俊不禁。

自嘲是「連登耆英」、還有Ig賬號的強媽,便是這樣一個人,總是懂得苦中作樂,「你唔好睇我𠵱家咁,只要牽涉到仔女嘅事,我就會跳晒大掣」。訪問這天,剛巧遇正要與律師商討上庭安排,強媽說一下子太多資訊要消化,心情煩亂又不安。2019年9月,因反修例衝突被捕,兒子被控包括暴動等四罪,還柙至今逾年半,強媽表示,早上探監已成為她每天的工作。

記者:呂麗嬋

每天約定 隔着玻璃天南地北15分鐘

「做人阿媽嘅,只係想知個仔每日過得好,其實我只係隻信鴿,喺入面唔係話你用手機上個網就知道好多資訊,真係要靠我哋傳話。」這天,記者跟強媽到赤柱監獄探望其子。強媽家住九龍,坐地鐵轉巴士,約定會面的海洋公園站有兩個主要出口,一個通往主題樂園,另一個出口,就是強媽這一年來的「跑道」,踏出虎度門,再沒回頭路:「原本喺荔枝角,上年先轉去赤柱,香港仔隧道成日塞車,去得多先識呢度搭,一見到對面馬路有車就跑過去。」

風雨不改,只因這是與兒子每天的約定,儘管隔着玻璃,拿着話筒,15分鐘天南地北,卻是母子倆最快樂的獨處時光。「呢幾日阿仔要考DSE,會傾吓考成點,好似早幾日考通識,先叫我問啲細佬妹揀咗邊條題目。」

為畢業了幾年的強仔再報公開試,這個慈母笑說不是要讓兒子做狀元,而是「別有用心」:「放低咗幾年,再考係會吃力,但喺入面,只係望住幾時上庭、幾時判,係好折磨,就似日日喺度數日子,睇吓幾時俾人處斬。」

重拾課本,她說至少可以有個目標轉移視線:「細佬妹都係今年考DSE,阿哥又考,至少多個共同話題,同外面個世界可以同步,感覺會好啲,冇俾人遺忘。」因為備試,強媽說最開心是可以藉DSE之名,送計算機入監獄。「佢細個最鍾意計數,你還柙緊,唔係咩嘢你鍾意都可以送入去……不過比較麻煩係教科書唔可以劃花,螢光筆間過都唔得,屋企嗰啲唔可以拎去,可能懲教署怕有暗號啩。」她苦笑道。

除了DSE,強媽又幫兒子在公開大學報了lT課程,還柙期間就是面對無了期的等待,都可以延續學習的興趣,不致浪費時間。「喺收押所嘅生活係好刻板,食瞓屙睇電視,一唔係就打吓波……讀書考試就當係一個挑戰,畀機會個腦袋轉吓,都係報最基本嘅中英數通識,考驗吓學到幾多,將成績壓到好低,講真本身喺入邊已好大壓力,唔會再畀壓力佢,享受個過程就好。」強媽打趣謂兒子大有可能是首個,也是唯一還柙期間報考公開試的人,畢竟有幾何會還柙超過一年半?

不想糾纏對錯 只望兒子感受到支持

在特殊時空下的特例,以下數字或可看出端倪。懲教署最新工作報告顯示,去年還柙在囚人士較10年前大幅上升37%至1,962人,單日還柙人數最高更達2,195人,創10年新高,其中21歲或以上男性組別升幅最大,較10年前大幅增加達五成。面對還柙者眾,由逼爆荔枝角收押所被逼遷,到還柙無期,大抵強仔的例子並不罕有,不同的是在強媽眼中,這不是個數字,而是心頭一塊肉。

每月初為兒子張羅一堆符合懲教署要求的日用品、到餐廳為兒子訂購俗稱的「私飯」,每當上庭前夕,又要為兒子準備簇新的衣服……現在的強媽,人如其名,理性堅強,裏裏外外把兒女的生活打點得井井有條,但她說一年前其實不是這樣。「嗰時係好灰,喺呢度,好多家長其實都係咁,嚟親都喊,喊係應該,人始終係要抒發吓,但佢哋喺入面坐緊,咩都做唔到,你會畀佢哋一個感覺,就係自己做錯嘢,會唔開心。」

錯或對,強媽表示不想再糾纏,每天探望、為兒子奔走,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兒子感受到母親的全力支持,這便足夠:「一日未判,佢哋都係無罪,我希望調節到自己可以樂觀少少,做好阿媽本份同責任就OK,對定錯,就由法庭去判好了。」20歲結婚又離婚,生於單親家庭的強媽自言無條件「冧」:「我係呢個屋企嘅重心,啲仔女都睇我頭,我冧咗,仲有邊個理佢哋?」

為人父母,強媽指曾幾何時,難免都有期盼,「十月懷胎時,每個父母或多或少可能都會希望個仔女長大做醫生律師,佢哋到最後做唔到你期盼嗰樣嘢,唔代表你可以離棄」。父母一代以至強媽自身均婚姻失敗,她說夫妻不合可以離婚,但父母與仔女始終有血緣羈絆,不可分割,「好多人話窮人唔好生仔、生仔要考牌,對我係好大嘅啟示,其實我都好窮,但我見到年輕一代好多控訴,我會希望從佢哋角度諗,而唔會以為自己係阿媽,就將自己嗰套凌駕喺仔女身上」。

強仔在今次運動站得很前,強媽一直很擔心,但她知道兒子已長大成人,有獨自的想法,阻止不了。「其實阿仔被拉之後兩日我先知,佢哋細佬妹都唔敢講畀我聽,因為嗰日我一個好親嘅長輩過身,搞完身後事真係火葬埋,佢哋先敢同我講。」上午經歷死別,下午骨肉分離,強媽直言再堅強也好,亦足以讓她重重跌倒。「頭嗰幾個月係好灰,去到收押所見到阿仔又唔可以喊,好辛苦,直至有一日,我覺得唔能夠再keep住呢種情緒,一定要調節個心態先至可以行落去,我話畀自己聽,人生最痛同一日發生晒,仲有乜嘢難到我?」

感激同路人慰問 繼續走不平坦的路

除了兒女,強媽從未跟其他人提及兒子被捕還柙的事,「連我阿媽都唔知」,即使鄰居問起,她只含糊過去,稱兒子參加工作假期,出國了。「冇講畀啲親朋戚友知,知道又點?都幫唔到,只有律師幫到我,成日問住,只會令我更心煩,但係好奇怪,我反而會求助唔識嘅人,佢哋嘅慰問我反而比較接受。」訪問完畢,強媽WhatsApp了相片和信件予記者,希望代刊登,指這是支撐她和兒子走下去的動力。

致各位同路人:

感謝大家對小兒的不離不棄,當我從義工姐姐手上收到大家的心意卡時,我真的感動落淚。

因為每封信包含着大家對小兒的關心及鼓勵,絲絲暖流亦體會到人間有情。

小兒已知悉大家對他的關心,無言感激。

最後,祝大家母親節快樂。

在囚手足媽媽

強媽上

堅持信念

毋忘初心

共勉之

面對漫長的訴訟,還有在社會撕裂下的光環與指摘,各走極端,強媽表示只希望以平常心面對,畢竟前面的路仍然很長,「到今時今日仍然認為政府冇錯,我係無話可說,但亦唔好講到仔仔有幾偉大,我唔想成日掛喺口唇邊話為香港付出幾多,要求有啲咩特權,佢只係做自己應該做嘅事,但咁唔好彩俾人拉咗,結果係點就等法庭去判,唔好俾個光環套住,我向來係一個據理力爭嘅人,但有啲嘢我知道自己位置,做好阿媽嘅本份就得,光環係多咗嘅嘢,係唔需要,係可有可無」。

陪兒子繼續走這條注定不平坦的路,強媽表示沒有選擇,也是毋須選擇:「其他同路人只見到水缸出面,唔會知道水入面有幾深水,但我知自己同阿仔係一齊喺水缸入面,係參與者嘅身份。」世界殘酷,惟有正視,才有望超越,是否找到樂土是後話,強媽指至少找到心中平安,不會脫離現實。「有啲嘢係必須要面對,作為阿媽,我會同佢一齊行,但唔好畀一啲美好嘅假象佢,唔係到真係要面對時,會受唔住。」談論時一面堅定,強媽,人如其名,真的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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