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者回憶錄:淪陷區藝文(李怡)

更新時間 (HKT): 2021.05.26 02:00

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接着是日軍與國軍的八一三會戰,11月日軍攻陷上海。儘管上海絕大部份地區淪陷,但直到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前,上海的法租界、公共租界仍然是英法所統治。這四年,上海租界被稱為「孤島」。孤島時期,中國文化人雲集,在那裏發展了相當蓬勃的文化出版、電影、戲劇活動,而且貫注愛國抗戰的社會意識。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孤島也淪陷了,但那時候汪精衞的南京政府已經成立,在汪政權下,不少文化人仍然堅守崗位,各藝文活動都在摸索附日政權的政治底線,作反控制、爭自由的文化實踐。許多作家、導演、演員在汪政權治下冒起,名聲和表現延續到抗戰勝利後,以及1949年後在香港和台灣發展。

著名作家張愛玲,就是這時期冒起的。同一時期冒起的作家還有傅雷、鄭逸梅、柯靈等人。著名製片人張善琨長袖善舞,導演方沛霖、卜萬蒼、朱石麟,演員陳雲裳、李香蘭、李麗華、王引、高占飛等在這時期竄紅,這些人的演藝事業都延續到戰後。甚至可以說,上海淪陷區的文化活動,為戰後中國及香港、台灣的文化奠定人才的基礎。

淪陷時期最有名的雜誌叫《萬象》。它創刊於1941年7月,即孤島的末期,到1945年6月即抗戰勝利前夕停刊。由中央書店老闆平襟亞任發行人,先由陳蝶衣主編,到1943年5月主編改由柯靈擔任。張愛玲的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1943年5月在《紫羅蘭》雜誌刊出,柯靈讀後驚為天人。其後張愛玲的《心經》、《琉璃瓦》和《連環套》陸續在《萬象》連載。

《萬象》定位為「時事、科學、文藝、小說」兼顧的綜合性期刊,合乎「包羅萬象」的命名,趣味與意義並重,而其目的則在於「點綴,安慰急遽慌亂的人生」。《萬象》對政治的疏離,對日常世俗生活的貼近,和對永久人性的關注,在某種程度上迎合了淪陷區通俗文學的需求,亦不違汪政權的文化政策。陳蝶衣主編時期《萬象》主要衝破佔領者的封鎖,打開言說空間;柯靈主編時期則偏重於知識分子的言說。兩位主編的努力,使《萬象》網羅了最廣泛的作家群,並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一批文學新人。《萬象》保持逾萬的銷量,成了「(淪陷區)非常時期的非常(文化)現象」。

淪陷區的電影業,不能不提到張善琨。1942年在親華的日本人川喜多長政的拉攏下,他出面將12家上海電影公司合併組成中聯公司,一年內拍了43部電影。他一方面表示 「效忠於國家、效忠於東亞」,一方面提倡 「保持電影的娛樂性」。那時大部份的電影題材都是風花雪月、卿卿我我的愛情故事。顯示出他和電影人在特殊環境下隨機求變的心態。在他旗下,以朱石麟、卜萬蒼、岳楓、李萍倩為代表的創作群體,基本上沒有主動地拍攝為日本侵略服務的「國策電影」。即使是奉命拍攝以鴉片戰爭為背景、配合反西方的「大東亞共榮圈」國策的影片《萬世流芳》,編導也避重就輕地以林則徐的愛情生活為主線。戰後,這些演藝人沒有被指為「漢奸」。在中共的正統電影史上,淪陷時期的上海電影皆被套上了「漢奸電影」的帽子。但香港電影資料館2000年出版《南來香港》一書,台北電影資料館於2001年出版《童月娟(張善琨夫人)回憶錄》,對張善琨及淪陷時期電影事業基本上採取諒解態度,認為至少保住中國電影業的命脈。

電影之外,還有蓬勃的話劇演出。一些在歷史中遺失的人物,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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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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