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聯盟促成本土字幕組 借娛樂傳承文化至下一代

更新時間 (HKT): 2021.06.11 00:05

「呢集邊個負責校對?」、「套劇啲字勁難譯,返去又要趕工喇。」

這是繙譯字幕組的日常,訪問當日,適逢某部劇集大結局,但比起對結局的期待,字幕組成員思考的卻是做字幕的分工,盡快完工送到觀眾面前的壓力在空氣中蔓延。記者好奇問,那不會失去追劇的樂趣嗎?答案當然是「會」,但他們有更重要的東西希望藉着他們的字幕去守護。

他們是「登製港字字幕組」,「登製」二字取泰文「用心」(ตั้งใจ)的諧音。不作商業用途,30多個成員,由大學生到打工仔全屬義務,也全都很「香港」。

「例如句對白講緊有個比較煩嘅角色,我就譯咗做Brian Cha(車志健)。」00後的MG(化名)是字幕組初始成員之一,他還試過將〈天水圍Gang Gang〉的歌詞放進字幕。除此之外,「我覺得自己係零」、「波係圓嘅」這些十數年來跨越各年齡層的「潮語」,都會在字幕中驚喜出現。

中文(香港)字幕

促使「吹雞」成立字幕組的一心(化名)開始思考甚麼是香港人字幕的契機,是YouTube的社區字幕功能,它將中文以地域劃分,「中文(香港)嘅部份冇人做……我就諗如果我係做繁體中文,咁就同台灣字幕冇咩分別。」既非書面語,又夾雜英文,才是香港人獨有的語言習慣。

最初她並沒有與別人合作做字幕的打算,只是去年閒着無聊在YouTube推薦中看見一部劇集,「咦!呢兩個男主角都幾靚仔喎,就撳咗入去睇。」然後一個人開始了「港字」的旅途。無心插柳柳成蔭,那個「幾靚仔」的泰國男星Bright意外捲入「辱華」風波,他的女友被中國網民指是「台獨」,引發泰國網民不滿,最後由維護偶像,演變成各地網民含有政治意味的「中泰大戰」,連羅冠聰等人也有「參戰」。

結果港、泰、台網民結成了「奶茶聯盟」,一心也因為上載到YouTube的港字在大戰時被搗亂而在連登求助,結果找到「齊上齊落」的組員,為同一個目標努力。

「我唔想香港遲啲變成好似廣州咁,廣州人連廣東話都唔會講。」修讀幼兒教育的Bella是後期加入的成員,眼見學生的語言習慣因「普教中」日漸改變,「我唔想香港未來10年會發生呢件事」。

其實他們也不是港字專家,為了在字幕中加入更多港式用語也要努力翻查粵語字典,有古怪是「有輘輷(景滾)」,趕你回家是「趯(dek3)你返屋企」,在字幕中還要用括號標明讀音,畢竟說得多不代表知道怎麼寫。

其實不少香港人也對自己的語言很陌生,有觀眾反映看台灣的書面語字幕比看港字口語來得順眼,Bella說:「心裏面係會有啲不安。」但他們都很清楚,有些事只能潛移默化,不能硬來。

「追星呢個性質係輕鬆、開心啲。」一心希望可以用軟性、娛樂的方式,讓大家習慣用自己的語言。

有問題的是「本地」兩個字

「我哋覺得要local(本地)啲,譯做『武肺』。」MG說得輕描淡寫,但港字組曾經被同樣繙譯泰劇的某中國字幕組在微博追擊,號召網民舉報他們在YouTube的字幕,因為「武肺」兩個字指控他們是「港獨廢青」,MG嘆氣:「佢哋啲小粉紅真係好sensitive(敏感)。」

最終字幕被舉報至消失,他們為了重新上載而「妥協」,改用「肺炎」。MG有些「唔忿氣」,一心則覺得做港字的初衷是希望有更多人透過YouTube接觸香港文化,「其實(港字)只係想貼近大家平時嘅用語,唔會特登去加有政治色彩嘅字,但又唔會自我審查。」

電影《十年》出現過一句對白:「賣蛋不犯法,有問題的是『本地』二字。」他們說現在紅線鋪天蓋地,既然不知道何時會踩中,不如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會自我局限,但求看的人會心微笑,「唔係就X過X婆喇!」字幕偶爾出現惹人聯想的比喻,懂的人自然會懂。

Bella確信,港字觀眾喜歡的也是這份心照不宣,「港字先有自己獨特嘅共鳴,其實觀眾入嚟之前都知我哋嘅立場係點」。

「我哋嘅立場係點」

字幕組有Instagram和Twitter賬號,向觀眾匯報最新的字幕製作進度,有時也會開直播跟網友分享生活二三事,然而,歌舞昇平背後,「香港有社會大事發生……我哋組員都冇乜心情好開心咁J仔啦。」一心希望,他們與社會不是平行時空。

沒有在「娛樂至死」的烏托邦樂而忘返,反而會在社會有事發生、需要人手時暫時休站不作更新,讓大家將焦點放在應該關注的事上面,也會提醒觀眾,某某明星代言的品牌曾登報支持惡法,「有人私訊我哋話會照買」。

煞了追星族紙醉金迷的風景,港字組照舊說自己想說的話,近期的新聞由47人案港台蔡玉玲被定罪泰國社運,甚至爆買阿布泰,他們也在Instagram呼籲大家留意,又會引劇集對白為士氣低落的香港人打氣,「有時會收到一啲私訊,話睇到呢啲文好感觸,覺得得到力量」。

「如果係為我哋一齊住嘅地方而努力,做咩都係冇浪費嘅」

港字有香港人才懂的共鳴,他們希望字幕組成為大家「圍吓爐、取吓暖」紓緩情緒的地方,短暫充電後可以獲得繼續前進的力量,「睇泰劇放鬆之餘,都可以關注其實泰國同香港好相似」。兩地一樣也有政治打壓,Bella希望「奶茶聯盟」能夠互相支持。

正如最初無人能預計香港抗爭最後成為泰國抗爭者的參考對象,MG覺得港字組做的事就算渺小,亦有堅持的價值,「香港人無論做緊咩,如果係為我哋一齊住嘅地方而努力,做咩都係冇浪費嘅」。

一心認為,香港人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勝過他人的地方,「要話畀人聽,香港人同其他人有咩分別」。要捍衞文化,才能鞏固身份認同。

記者後來把握機會,與湊熱鬧來參觀訪問的字幕組成員單獨聊了幾句,有人覺得下班後趕製字幕到凌晨仍然快樂,有人透過做字幕更了解自己的文化,有人在港字找到語言的歸屬感,理由不盡相同,但共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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